脑洞深渊音

脑洞自留地,天生傻白甜,不太有节操;
心怀梦想,放飞自我;

【源藏】Just One Yesterday【2】

之前忘了好好写预警了


*脑洞很大,私设很多

*是源藏没错,黑道源氏×黑道半藏,OW源氏×OW半藏

*因为怕自己拖长了又要坑,所以尽量把所有的设定都挤在一起写了,显得节奏很快、信息量很大

*因为脑洞大开还在继续,所以随时有前后文不一致打脸的可能性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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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1】

正文:

2-1

半藏是被电话铃突然叫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眼前还是天花板上海蓝色的水纹。他不知何时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

电话铃还在继续叮当作响,在夜晚的寂静中十分刺耳。半藏撑起身体,外面天还黑着,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而源氏依然维持着盘腿而坐、背靠墙壁的姿势,头低垂着,似乎睡得正香——他居然没有被吵醒?

四周和他不小心睡着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有恼人的噪音还在不断地响起,扰得半藏十分心烦。最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起来,接起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几乎没有任何背景噪音,这立即让半藏提起了警惕心。去除电话里的背景噪音,如今只需要一点小小的配件就能做到,但也只有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任何信息的人,才会有意而为之。

“是谁?”他低声问。

“我很高兴你居然接了。”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用英语说;大概是因为使用了变声器,半藏无法分辨这个声音的性别,只能依稀分辨出一点西班牙语的口音,“我还以为你忙着私奔,根本抽不出时间来接待你的老朋友呢。”

“事实上,这更像是在逃命。”半藏冷静地反驳,“表明你的身份。”

“哦,我的身份是你最不需要担心的问题了,朋友(amigo)。”对方漫不经心地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清醒过来的。但是据我所知,私奔可不是计划的一环。只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心,你为什么会乖乖地和他走?就算要逃,一个人也好过和岛田源氏一起不是吗?”

半藏皱紧了眉头:“你到底在说什么?”

对方安静了一小会儿,一时间,半藏以为电话被挂了;良久,对方才哈地笑了一声:“失忆症,嗯?狡猾的后遗症。”随后是咋舌的声音和若有所思的低哼,“原来你是不记得了。我就说过这是个麻烦的问题……好吧,让我给你一个友善的提醒:那个自称是你弟弟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善类。”

半藏皱起眉头,语气也冷了下来:“他救了我的命。”

“是吗?”对方语调微妙地反问,“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去杀你的?”

半藏被他说愣了一下,他迅速地抬起头瞥了一眼源氏,绿发的西装青年依然低着头,无知无觉地沉睡着。

“据我所知,你们俩上次见面时可是吵得不可开交。你剥夺了他的继承权,还叫他永远不许回来……如果他是我的朋友,我就会对他说‘兄弟,你的哥哥真不是个东西’。”

半藏的眉头越皱越紧:“什么?”

对方轻笑一声:“幸好我们是你的朋友,不是他的。所以我会告诉你,你的弟弟罪有应得。你没有把他沉进海里已经相当仁慈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如果不信,你就去问他好了。”对方爆出一阵大笑,“假如不是最有权威的组长下令,谁又能把他赶出家族呢?”

半藏沉默不语。对方继续说道:“亲爱的黑道老大,你应该感谢我们,为你揪出了家族里真正的叛徒。这个电话是给你的最后通牒:在你做出自己都会后悔的事情之前,回来吧,继续我们的合作。我们并不方便在这一地带行动,但是只要你走出这座楼,就会有人在门口迎接你;跟着他们离开,一切就会恢复正常。叛徒得到处置,你的家族安然无恙。”

半藏挑起眉头:“不然?”

“不然?”对方噗嗤笑了一声,仿佛这个问题可笑过头了,“我们耐心有限。”

电话被突然切断了,只剩一阵忙音。半藏缓缓地放下听筒,沉思片刻,走到房间的窗前。为了保证住客的人身安全,这家酒店的窗户只能开出一条可供人勉强伸出手臂的小缝。半藏打开窗户,朝下微微瞥了一眼。不夜城一般的街区,到了凌晨几乎已经没有行人。但他看得见街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房车,凭着多年在生死边缘打磨的直觉,他可以感觉到,车里有人看着自己。

半藏关上窗户,转过头去看着源氏。西装青年依旧在沉睡,半藏突然感到一阵恐慌——他的呼吸是不是过于轻柔了?简直就像是死了一样。他连忙站起身,来到源氏身边半跪下来,伸出手去试探性地摇晃着弟弟的肩膀。

他的指尖刚刚碰到源氏,青年便突然抽搐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从睡梦中惊醒。绿头发的脑袋猛地撞在了半藏的下巴上,差点把他顶翻过去。半藏跌坐在地上,被这个头硬的小子顶得眼冒金星,仿佛都能在耳朵里听见龙啸。

“什么?什么……”源氏茫然地抬起头来,看见跌坐在眼前捂着下巴的半藏,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摸了摸头顶,“哦,我还在想我怎么头有点疼呢。”

“没心没肺的小兔崽子!”半藏恼怒地骂道,“敢不敢有一点警惕心?你睡得简直跟一头死猪一样!”

“啊?”源氏抬起头,望了望四周,“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睡着了?天哪——我脖子好酸!”他惨叫一声,“腿也好酸!”

这小子居然叫得比他还惨。半藏没好气地推了一把源氏,满身血污和尘土的西装青年顺势倒在地上;然而,他抬起头来,只是看见那双无辜又茫然的大眼睛,半藏就顿时又没了脾气:“我们得谈一谈。”

源氏摸着脑袋,看起来还有点迷糊:“谈什么?”

半藏盘起双腿,双臂抱胸,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很狼狈——辫子已经被睡散了,下巴还在隐隐作痛,没有武器,搞不清情况——但是岛田家的前少主依然拥有只要皱起眉头,就能立马吓得眼前人正襟危坐的威力:“我们需要做一些情报交换。没有时间了。”

他对面的源氏对他的话毫无头绪:“什么?你在说什么?‘没有时间了’是什么意思?”

半藏没有理他:“你说过如果他们在智械店里闹事,你一定会知道。”他沉吟片刻,“‘他们’是谁?”

源氏深呼吸了一口,35岁的青年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迷茫和烦躁,露出复杂的神情来:“事实上……我也不知道。”

半藏的眉头皱了起来。源氏立即抢着开口:“我是说,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我只知道,有一天,他们好像突然在家族里无处不在。就连半藏最受信任的心腹都不知不觉变成了他们的人。从那时开始半藏就变了,身体越来越差,性格也喜怒无常,有时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沉稳如山的哥哥,有时候却非常暴戾。他甚至……”他停顿了片刻,“……他甚至有一次,为一件小事,突然杀死了一位长老。”

“什么?”半藏的惊呼脱口而出。父亲曾经教导过他们,组内的弟兄们都是家人,与他们性命攸关的事情都不可以当作儿戏,“这个世界的我……”他也停了停,思考了一下,还是改了口,“这个世界的半藏,他留在了岛田家?”

“没错。”源氏疑惑地看着他,“难道你没有吗?”

多么愚蠢的问题啊。假如不是因为杀死了源氏,半藏或许永远也不会离开家族。这是他的使命,是他从小到大背负的责任,也是他一生无法逃脱的牢笼。而此时这个有血有肉的源氏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想必这个世界的半藏,从来也不需要做出他当年那样艰难的选择。

“这和眼下的情况没有关系。”半藏岔开话题,“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源氏没有追问下去。他从地上站了起来,看起来心烦意乱:“弟兄们最后心都散了,组内不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不管我怎么问半藏,他都只对我说这不关我的事。最后……”源氏闭起眼睛,咬住嘴唇,眉头紧蹙,看起来在经受着内心的煎熬,“有一天晚上,他突然冲进我的房间里。我从来没见过半藏这么崩溃失控的样子,但是那是真正的半藏无疑。他告诉我快走,逃到随便什么地方去,离花村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去找他,永远不要回来。”

一时间,他们俩都陷入了沉默。最后,半藏问:“这就是你为什么离开了吗?”

“不,当然不是。”源氏发出一声苦笑,“第二天,等回去了,他依然是那个阴晴不定的组长。但是我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的哥哥被人操纵了。”他一字一句地说,眼神像一把剑般盯着虚空,“而我绝不会丢下他一个人逃走。”

一股隐秘的愧疚感突然涌上心头,一瞬间,压得半藏喘不过气、抬不起头。源氏没有发觉他的情绪,他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紧接着不久,因为我不愿对以前的弟兄下杀手,半藏就斥我为叛徒,驱逐了我。”又是一声苦笑,“我没法拒绝,他好像真的准备杀了我。”

那么,你为什么不像他说的那样,逃得越远越好呢?为什么反而还留在花村脚下,不惜把自己搞得如此潦倒,也不愿一走了之?

这个问题堵在喉头,半藏却一时问不出口。而正如他本人所说,没有什么时间让他来整理这巨大的信息量和他自己的情绪了。楼底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随后,消防铃响了起来。

他们俩同时侧目,源氏抬起眉毛,毫不惊讶:“你看,我就说当他们来找麻烦时,我们会知道的,是不是?”

“还没有说完。”半藏简单地定论道,准备从地上站起来,“等会继续。现在我们要先逃出去。”

 

智械开的这家情侣酒店,住客虽然形形色色,大多是难逃一个色字的人类。他们俩等到走廊上匆忙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探出头来。半藏早已整好了自己的外观,他那过长的发带垂落下来扫在源氏的鼻尖,后者猛地打了个喷嚏。

“安静。”半藏呵斥道。

“是花粉症!”源氏摸了摸鼻子,有些恼怒地狡辩道。

半藏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他总是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在撒谎。

消防通道的门并没有关上,看起来,大家都离开得相当匆忙。源氏正准备走过去,却被半藏一把拉住手臂:“慢着。”

源氏回过头去,半藏指向门楣上一根不起眼的小金属片:“音。”

他们一起沉默了几秒,半藏自暴自弃地解释:“那是一种特殊的红外线设备,只要一定力度的撞击就会触发,如果你走近,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黑科技。”源氏有些惊讶地点点头,“而且楼梯井有点过于安静了。智械大概也就帮到这里了。”他咋舌道,“看来这帮人真的不简单。”

半藏没理他:“有什么建议吗?”

源氏点点头:“抢一辆车,逃走。”

他又等了几秒才意识到,源氏没有后文了。半藏抱起双臂,以惯有的兄长教训弟弟的口吻说:“不,你那根本不叫建议,而且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

“为什么?”

半藏摊开双手:“我没有武器。我不喜欢保护不了自己的感觉。”

源氏皱起眉头不解地问:“可我不是把我的肋差给你了吗?你弄丢了?”

半藏没好气地把他的刀从怀里掏出来一把塞在源氏手里:“不好意思,我不用刀。我需要弓,和箭。”

源氏更不能理解了,他把肋差推了回去:“为什么不用?我们手头只有这些啊,我上哪儿去给你找弓和箭——而且我以为你讨厌弓箭。”

“这是原则问题。”半藏又给他推了回去,“而且,我从来没说过我讨厌弓箭。”

“是啊,你不说,因为你从来不会出于个人偏好讨厌任何东西。爸爸哪怕叫你学跳舞你都会去的。”源氏突然尖刻地说。

“你真的想这时候吵架吗,小麻雀?”半藏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会,用你的刀。就这样,没得商量。”

这个语气立即让源氏举起双手以示投降:“好吧,在我开始想破脑袋怎么给你找弓箭之前,我可以至少知道一下原因吗?”

半藏闭起双眼,一瞬间,一切又回到眼前。刀划过空气的锐响和血光,焚烧的恶臭,和他无力地躺在地上等死的弟弟。在他梦中,濒死的灵雀总是朝他伸出手,竭力呼喊着半藏的名字,然而在现实中,那时的源氏什么也没有说。他甚至没有抬起头,朝被拉离火场的半藏看那么一眼;也不曾发出一声惨呼。

最终,他回答:“不行就是不行。”

源氏给了他一个白眼,似乎对他的固执无话可说了。半藏挪开眼神,盯着那只音箭,继续说:“但是你不用想破脑袋了。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它们。”

 

他们不光不跑,还要硬着头皮打一仗。这是个非常疯狂的计划,源氏喜欢,而对半藏而言就是受罪。旅馆的走道并不宽敞,他们只得紧贴着门框躲在两根柱子后面,对方带来的人不多;按照源氏的解释,那是因为人类在这一区域的任何大型活动都会遭到智械自发的排斥,动静越大越是如此。只是他们非常聪明,一路顺着消防楼梯上行时用电流枪放倒了几乎所有逃下来的活物,楼梯井里堆满了一时无法行动的各种人体和机械体,像一队狡猾的豹子,接近猎物都无声无息。

源氏和半藏就在五楼守株待兔。

他们的计划是由身法灵活的源氏用龙一文字突袭,直接干掉这几个人,而半藏用走廊尽头、正对着楼梯井入口的镜子观察楼梯井的情况,给他做后备。没有被他亲手改造过的原生态“音”,其作用并不是完全单方面的,对面可以通过音窥探他们的活动,而经验丰富的半藏也可以看见他们的身影,进行反制。

半藏冷静地看着源氏缓缓地抽出背上的太刀——曾经,当他们不得不自相残杀时,他在拔出刀的源氏眼里,看见的只有痛苦;在源氏失去人类的肉体之后,他就再也不能时时注视着那对眼睛。他也会和这个眼前的源氏一样,在拔刀的瞬间露出如此狂喜而兴奋的眼神吗?

少时,几团浅红的影子在“音”的范围内突然活动了一下,他们已经爬上了最后几层台阶,或许下一步就是往走廊里扔烟雾弹了,他们不能让对方先手一步。半藏对源氏点了点头,后者立即拔出太刀,箭一般地朝着门口冲了出去。他没有听见那句标志性的怒吼。

而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一个源氏,“音”是他在流浪生涯中从一个名为黑爪的恐怖组织手中偷来的技术;和日后它给自己的狙击手使用的全境透视相比,“音”还只是个作用有限的半成品。即使这个组织早就知道是半藏偷走了他们的尖端科技,也从未追究,反而对这个前岛田少主、如今亡命天涯的逃犯一次次地提出重建帝国的邀请。

正如这个操纵了这个世界的岛田半藏的神秘组织一样,半藏觉得,它们都十分可疑。

 

源氏带着一身血和缴获来的弓箭回到了半藏的身边。他身上的西装已经彻底毁了,上面全都是冷兵器留下的伤痕和死者的血污,半藏把源氏拉过来,像搜身一样开始检查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哈哈哈——好痒啊。”源氏被他搔到痒处,虚弱地笑了几声。

“你还好吗?”半藏警惕地看着他问。

然而,下一秒,青年忍者却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成年男人的体重压得半藏趔趄着后退了几步,他被吓得不轻,连忙呼唤他:“源氏、源氏!”

被他抱了个满怀的源氏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他迷迷糊糊地在半藏耳边呢喃:“东京……到东京去。”

半藏还想继续呼唤他,但是青年已经失去了意识。直到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半藏才意识到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兔崽子竟然是睡着了。他暗骂一声,手在调整姿势时突然触到了源氏的背心。那里有一条长长的刀口,划破了衣服,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半藏立即想到用毒的可能,于是使劲将衣服的裂口撕开,露出源氏的背来——

他看见盘踞在青年背上的,是一条身形巨大的龙,随着源氏的呼吸一起一伏,仿佛能从鼻孔里吐出带来云雨的龙息。青墨的龙角、葱绿的鳞片,在云与风与山的图景中奔腾而上;伸出的龙爪仿佛要突破浅浅的肌肤,带着怒吼,一飞冲天。

他当然认得这个纹样,就和他的左臂一样,那是源氏的神龙纹身。他曾经无数次见过这条龙,只要走上战场,它就是弟弟的守护神。正和他用箭释放神龙时的左臂一样,浅浅的光正在龙神的纹身下游走,仿佛龙就活在他们的皮肤之下。

只是,半藏并没有在刚才短暂的战斗中看见源氏释放出龙来,而这阵浅浅的光也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仔细盯着这片刺身,光渐渐地消失,而纹身也逐渐从背上褪了色,恢复成普通肌肤的颜色。半藏轻轻地摸着源氏完好无损的背,这才意识到,他刚才看到的那道血痕并不是源氏受的伤。

那是源氏的龙受的伤。

半藏跪坐在原地,沉吟了片刻,盯着源氏绿色的后脑勺和昏迷的脸,若有所思。

他总是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在撒谎。

最后,他放弃了挣扎,艰难地背起源氏如今已经比他略显高大的身体,自言自语:“得先给你找身衣服。”随后,又自暴自弃地补充,“东京就东京吧。”

 

2-2

“啊——”

源氏耐心地发出哄小婴儿时才会发出的声音,伸出手里的勺子,仿佛完全看不出来他面前坐着的这个人恼得快要炸了。

“这完全是羞辱。”坐在轮椅里的半藏低吼道。在他身边,有一堆幸灾乐祸的面孔正朝这里看,都是些什么怪人哪——脸上画了花的小女生,胸口长了个大圆盘的女人,带着无人机小跟班的中国姑娘,还有个牛仔?再加上眼前重新把面具戴了回去的源氏,他们的视线让半藏觉得自己头都要抬不起来了,“你都不知道怕羞吗?”

“没事,反正没人看得到我的脸。”源氏十分坦然地回答,“如果你乖乖张嘴吃东西,而不是不停地抱怨,这个过程会结束得很快。”

半藏忍不住挣扎了一下,他依然被绑得死紧,试图把手往后退也只能在手腕上留下更多红肿的淤痕:“我就不能自己来吗?”

“餐具也是危险品。”他的回答非常一本正经,“你可能会伤到自己,我得看着你。”

“那如果我要上厕所怎么办?”半藏反问,“你也要在一旁盯着我看?”

“当然了。”源氏回答得非常自然,“你身体还有哪里是我没见过的不成?”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半藏摇摇头:“我不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七十岁老爷爷。”

“你的确不是。”源氏放下勺子,“你只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疯伤人,还什么都不记得的怪人。”他耸了耸肩,“我说你是危险人物,应该不能算错吧?”

他听起来既真诚又无奈,半藏被他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放弃了挣扎:“假定我是吧。但是我又有什么理由相信你?如果是你们搞乱了我的记忆,告诉我错误的信息,还把我绑在这里……”

源氏干脆把碗和勺子整个放下了:“我明白了。你不信任我。”

半藏冷笑了一声:“是你不值得信任,岛田源氏。”

“有趣。”源氏也笑了一声,歪了歪脑袋,但他听起来是被逗乐了,“你和他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什么?”半藏眯起眼睛斜视着他。

“真正的半藏。”他解释道,“我的哥哥。”

源氏准确无误地戳在了半藏的怒点上:“我就是真正的半藏!”

然而,机械忍者用手中的勺子在流食的碗里搅了搅,对这句话根本无动于衷:“我和他分离了十年,十年里没有和对方说过一句话,没有偶尔的会面,没有平常的电话,没有节日的卡片,什么也没有。”他轻轻地哼了一声,明明声音很平静,却叫人插不进嘴,“等我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认不出我来了。他对我说,‘我一直以我的弟弟为荣’。”

半藏不安地畏缩了一下。

“我当时就想,这可真是有趣。因为我非常肯定,在我的面前,他是打死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他只会对我说,‘源氏,你真让人失望’‘源氏,我们要遵守自己的使命’。”源氏又歪了歪脑袋,“就像你说出‘是你不值得信任’一样。”

半藏依然迷惑地看着他,仿佛他刚刚说的是斯瓦西里语。虽然丧失了记忆,但他非常确定,他不曾和源氏分开那么长时间——如果他们真的有分开那么久,他一定会非常思念源氏。

“刚才,你说你就是真正的半藏。不过,也许你不知道。”源氏的语气依然缓慢而坚定,“真正的半藏可以召唤出两条巨大的神龙,当附着在武器上时,它们可以吞噬眼前的敌人。这是岛田的天赋特权,也是精神强健的证明。我见过它们无数次,也被救过无数次。所以……”

他停顿了一小会儿,随后,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既然你是真正的半藏,那么就把你的龙放出来看看。”

沉默。

半藏的脸色是一片苍白,他盯着源氏的金属面罩,嘴唇颤抖着;而对方在面罩之后也回以平静的视线。周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空气中一片死寂,没有话语,更没有龙的长鸣。

突然,食堂的门被打开了,齐格勒博士出现在门口,她不解地看着这两个尴尬地盯着彼此看的人,随后对源氏说:“源氏,检验的结果出来了,你能来医疗室一趟吗?”

“当然,我们这边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弄完了马上过来。”源氏立即回过头去应了她一声,随后又问道:“我可以把他一起带去吗?”

博士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担心,但她还是回答:“当然。当然可以,你们慢慢来,能对患者本人说自然是最好的。”

她匆忙地关上门,离开了。源氏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半藏,后者还在瞪着他,再没有说话。源氏捧起手里的碗:“你听到我们的好医生的话了,现在,把这个吃光,然后我们得去看医生了。也许你得需要一点体力,免得听完就昏倒了。”

这一次,固执的家主大人盯着他伸出的勺子看了半晌,最终,还是乖顺地吞了下去。

“难吃。”他恶声恶气地评论道。

 

接下来的路上,半藏没有再挣扎过,也没再试图挑衅源氏。他努力地昂着头,像是还要保持一个有尊严的形象。源氏也没再刻意去戳他的怒点,而是沉默地推着他,一路走向医生的办公室。

齐格勒博士正好端端地坐在自己的桌前,她戴了一副眼镜,面前各种各样的白纸摊开来,桌前的背光板上贴着几张X光片。

“哦,你们俩终于来了。”博士取下眼镜。这几天以来,她脸上都没有微笑的痕迹,对好脾气的医生而言,这很不乐观,“我还在想我要不要去再叫你们一次。”

“抱歉让你久等了。”源氏礼貌地回答,将半藏推到医生身边,自己也找了张凳子坐下来,“所以,有什么新情况吗?”

“有。不过在我们开始之前,我有些问题想问问……”她斟酌了一下词汇,转向半藏,“……这位先生。你愿意合作一下吗?”

半藏冷漠地看着她:“我有别的选择吗?”

博士毫不在意地点点头:“我就把这个回答当做‘愿意’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地敲打着,“你有明显感觉到记忆恢复吗?比如偶尔闪回的一些画面,你的童年,花村,你的家人?”

半藏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那么,你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吗?你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做过什么,留了多长时间吗?”

“没有。”

“最近你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比如间歇性的头痛、虚汗、眩晕、呕吐,甚至突然昏迷?”

“没有。”半藏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嗯,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谈的内容。”她摊手,“从DNA检测的结果来看,他和半藏的档案是百分之百相符的,于是留下两个可能,克隆人,或者双胞胎兄弟;源氏已经帮我们排除了后一个可能,但是,我和温斯顿在实验室里检查过之后,你的DNA也没有任何克隆人的特征。”她叹了口气,“你的的确确是半藏,只是在很多细节上,和我们认识的那个半藏大有不同。”

“什么不同?”源氏问。

“还有一个半藏?”半藏同时问。

他们俩面面相觑,透过一层金属面罩互相瞪了一眼。齐格勒博士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都安静:“一个一个来。我先从源氏那里开始,细节等我过会儿再给……半藏你解释。”叫出半藏的名字时,她再次犹豫了一下。

“我就长话短说了吧,半藏,你的身体目前情况非常不好。”

“什么?”半藏眯起眼睛,“怎么会?”

“以我身为医生的第一眼判断,我只能说,你的体格虽然也很强健,但明显不是弓箭手的类型。你的指尖上没有箭羽磨出的茧,手臂肌肉的分量也不对,不过最重要的是,我所认识的半藏,虽然年龄已经将近40,但是身体还处于20多岁的高峰期。”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而你,你的体格只是个空架子而已。你的身体几乎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

源氏和半藏静静地盯着她,医生开始翻手中的表:“我就不给你一一宣读异常的数值了,事实上,让我简单粗暴地下个结论,你的身体状况和长时间慢性中毒的患者非常类似。”

“哪种慢性中毒?”源氏问。

医生放下手中的单子,无奈地在空中挥了挥手:“……一种黑爪特制的毒药。他们起了个代号叫做‘黑天鹅’。经常被用于削弱目标体质,以便日后的操控。守望先锋在解散之前曾经在多名举止异常的官员身上查到类似的症状。我还在等半藏的毒理测试报告,但是以我的直觉,十之八九吧。”

源氏缓缓地转过头去看着半藏,而后者此时十分庆幸自己看不见他的脸。过了一会儿,直到他突然感觉有些冷,半藏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全都是冷汗,而且正在发抖。

医生继续说着:“我没有怎么接触过温斯顿之前提到过的控制守望先锋特工的案例,但是这个?我非常熟悉。我从没有见过哪一个人会需要同时用上两种手段,因为削弱一个人的身体是摧毁他的精神、控制他的心智的第一步。半藏,你有服用过任何可疑的药物吗?”

半藏不安地回答:“我他妈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齐格勒博士安慰性地轻声回答他:“没有关系,记忆丧失的状态不会保持很久,随着时间流逝,它们会慢慢地恢复的。但是我很怀疑你不会记得黑爪控制你心智时的任何事情。”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源氏问。

“这就是我想和你们讨论的。我知道你一定着急着想把半藏找回来,但是假如他的身体继续这样糟糕下去,记忆继续这样缺失下去,我非常怀疑我们是否能取得任何进展。”她再次叹了口气,“我的建议是,我们必须先进行治疗。”

“那得花多长时间?”源氏问。

“至少肯定不可能一夜之间——”

他们的对话被打断了。半藏的轮椅突然发出了顽固的噪音,准确说来,是因为他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所以才发出了这样巨大的动静。或许是因为这一次他已经疯狂得顾不上会伤到自己的手腕,绑住他的塑料条居然就这么被他生生地挣脱断了。这一切发生的时间没有超过五秒,天使和源氏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而半藏的动作不是一般地快。从轮椅上站起来之后,他趔趄了两步,差点整个倒在身边的柜子上,医疗托盘因此被掀翻,各种器械和碎玻璃散落了一地。

然而,他同时也摸到了齐格勒博士放在柜子里层、用纱布遮挡住了的手枪。一旦摸到熟悉的触感,半藏立即将它掏了出来,对准了眼前的两个人。

“我不相信你们。”他平静地宣称。

 

这番举动当然吓坏了医生。但是,半藏也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了。刚从轮椅里站起身来,他就感觉到了——正如之前他们谈论过的那般——强烈的眩晕,和剧烈的头痛。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不适感也几乎让他无法有效地将枪口瞄准这两个人。

“半藏,请冷静下来——”医生试图和他对话。

“坐下。”半藏用沙哑的声音命令道,“我不知道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尤其是你,”他看向源氏,“假扮成我的弟弟装神弄鬼,这一招对我没用!真正的源氏已经……”

他的声音停下了,源氏既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金属面罩遮挡了一切表情。

半晌,他才把后半句话缓缓地说完,仿佛此时才刚刚想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永远不可能回到我身边了。他早就走得远远的,去追寻自己想要的自由了。我……”

头痛越来越剧烈。话刚说出口,他又觉得不大对劲,直觉在告诉他这依然和事实真相有所偏差,但是头痛阻碍了他进一步回忆,回忆本身也像一团搅混的水,混乱无序。

机械忍者突然开口:“半藏。”

“闭嘴。”

“半藏。”

“我说了闭嘴!”半藏焦躁地吼道,“不许你用这个声音……”

源氏打断了他:“你还记不记得,在我三岁,而你大概六岁的时候,你曾经告诉我爸爸召唤的不是龙,其实是巨大的虫子?”

如果源氏手里现在有照相,他一定会把半藏此时的表情照下来珍藏。无论是作为弟弟,还是作为恋人,他都非常喜欢戏弄半藏。

“我其实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是妈妈告诉我的。”源氏仰起头来,绿色的目镜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我哭着跑去找爸爸,问他为什么我们家的标志是两条大虫子……爸爸把你骂了一顿,安慰了我好久。”

半藏没有回答,他的耳朵有点红。

“你小的时候真是个混账,半藏。”源氏继续说,“甚至是我那个小名其实都是你在里面使的坏。”

天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从源氏身上转到半藏身上。半藏举着枪,但是明显已经被源氏带了节奏,他眯起眼睛,不满地警告:“那可不是我的错。”

“不,你只是对爸爸说,‘源氏就像个到处乱蹦还满地拉屎的小怪物’,爸爸就说‘因为他是只小麻雀嘛’——然后我就变成小麻雀了。”

齐格勒博士忍不住爆笑出声。源氏简单地说了一句抱歉。

半藏整张脸都红了,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生气:“你这家伙就不知道在外人面前少说两句吗?!”

他毫不知耻地摊手:“反正谁也看不到我的脸。”

齐格勒博士转过身去趴在椅子上,肩膀不停地起伏。源氏站起身来,挡在她的身前,胸口毫无遮蔽地面对着哥哥的枪口:“我还可以告诉你更多、更多尴尬的细节,关于我们的童年,还有荒唐的青少年时期。我可以花很长时间告诉你,但我只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我就是源氏。放下枪,我不会伤害你的。”

“不。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半藏依然没有放下枪,“我和源氏聊过好几次,他根本不记得这些事了!”

机械忍者垂下头,在原地无声地站了片刻,仿佛陷入沉思,最后,他取下面罩,露出完整的、伤痕累累的脸来:“我曾经,花了很多功夫去把这些事情一一想起来。因为更换了机械脊柱,我的大脑里也被植入了芯片,用来协调我身体里的机械和血肉。作为代价,我的反应变得更快,记忆力也变得更好了。”他冲着半藏眨了眨眼睛,熟悉的褐色里似乎带着一点水光,“当我在放下一切之前,这些回忆是我仅剩的东西,能帮我熬过一些非常痛苦的夜晚。”

像是灵光一闪而过,半藏混沌的脑中终于明白了过来。他渐渐将枪放低,虽然头疼依然剧烈,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再痛苦:“你不是我的源氏。”

“我不是。”源氏回答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大胆地猜测一下,由于不明原因,我的哥哥和你是属于两个不同世界的半藏——而我大概可以猜到,在你的世界里,我们应该是怎么样的。”

 

真正放松了警惕之后,半藏差点倒在地上。源氏一个箭步冲过去接住了他,顺手将枪接了下来,和眼角还留着眼泪的博士一起把他放在了医疗室的床上。

半藏的情况非常不好。齐格勒博士给他简单地测了测体温,发现半藏一直处于低烧状态之中。她简单地叮嘱了两句就冲出了医疗室的门,留下源氏坐在半藏的床边。

“发生了什么事?”半藏沙哑地问。

“你指什么?”源氏反问。

“你……和你的哥哥之间。”他伸出手胡乱比划了两下,“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必须变成这个样子,才能活下来。”源氏回答他。“我受了很重的伤,刀伤,最严重的是烧伤。守望先锋把我从火场里救出来,我不得不接受了风险极大的改造手术,才能恢复到现在的水平。”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然我就只能悲惨地躺在床上和轮椅上,下半辈子做个废人。”

半藏像是没有听到,他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是‘我’做的吗?”

源氏闭起双眼,低下头,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抬起头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半藏:“是的。”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闭起眼睛,脸色苍白,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仿佛多年以来的噩梦成了真。源氏拍了拍他的手背,继续说:“但是我已经和我的哥哥达成了和解。”

“和解,嗯?”半藏发出一声嘲笑,“在他害你变成这幅样子之后,你还可以原谅他?”

“很难,我知道。”源氏也笑了,他继续安慰性地拍着半藏的手背,就像他们的母亲小时候哄他们睡觉时那样,没有歌词的摇篮曲,“但是我得到了我需要的帮助。有一位恩师让我明白,在所有的仇恨与纠葛之外,我还爱着他。”

半藏的手在他的机械手指之下震动了一下。他抬起眼睛,皱着眉头看着源氏。

“比起和他和解,最难的是和我自己达成和解。”源氏闭起眼睛,停顿片刻后才说,“或许,比起受害人对凶手的愤怒,我更生气的是他竟然会把刀真的砍到我身上,不管是为什么原因。”他收回自己的手,“即使我知道他的本意不是想杀死我……”

“之前,你说了‘守望先锋’。”半藏打断了他,“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吗?”

源氏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不完全算。守望先锋已经解散了,我说服半藏和我一起加入了新的守望先锋。走一步是一步吧。”

半藏哼了一声,躺倒在枕头上:“真是孽缘。”

源氏并没听懂他的意思,只是皱起眉头:“总比继续干杀人放火的营生要好得多,不是吗?”

然而,半藏只是继续盯着天花板,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丝绸般的黑色头发铺散在白色的枕头上,源氏突然注意到,他的衣领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正想开口问,却看见一只蓝色的龙头从半藏的领口探了出来,比起他哥哥那两条凶狠非常的龙,它的个头要小得多,样子似乎也变得可爱了一些。源氏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个小家伙,它大概还没有源氏的胳膊粗,此时正在半藏的领口拱来拱去,仿佛对这个地方满怀新生儿式的好奇心。

“这就是……你的龙?”源氏傻乎乎地问。

半藏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你要我给你看看龙,这不就是了。”

“但是它……”

“太小了?嗯,它肯定不能变成什么飞出去吞噬一切敌人的神龙,事实上,如果没有我它能不能保护自己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吓到什么人了。”半藏叹了口气,“我猜我‘情况不好’也影响到了它。”

源氏皱起眉头,像面对一只猫一般小心地伸出手去:“但是我从来没听说过……”

他没有说完。小龙看见源氏的手指,就像看见吃的一样猛地窜了上去,源氏吓了一跳,但是龙是灵体,他无法甩脱。小蓝龙一路沿着源氏的胳膊往上爬,最后在他的脖颈间盘成一圈,像一只围脖一样,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源氏傻了半晌,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它……很可爱。”

半藏则无动于衷:“我猜它是喜欢你。”

一时之间,他们之间又只剩下沉默。小龙非常乖巧,盘在源氏的身上之后,它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只剩下龙鳞还在微弱地一起一伏。半藏在床上翻了个身:“岛田组现在怎么样了?”

源氏只得放下调戏小龙的手指,回答他:“已经解散了。在我的……事故之后,半藏离开了家族。组里因此而失去了正统继承人,陷入一片混乱。在一系列恶性火并之后,守望先锋击溃了残党,剩余的人有的逃散,有的被其他家族接手。”他也叹了口气,“花村如今是无主之地了,我听说各个势力都在觊觎它。半藏总是在说想夺回花村,因为那毕竟是我们长大的地方。不过我觉得还不是时候。”他咋舌道,“他还没有准备好。”

这一番话,却让躺在床上的半藏笑了起来。起先是轻轻地笑着,随后笑声逐渐变大,让他不得不恢复成仰躺在床上的姿势。源氏皱起眉头:“有什么东西很好笑吗?”

直到笑够了,半藏才转过头来看着他。他还很虚弱,但是他眼中的高傲从未消逝。无论在哪个世界、落到何等田地,岛田半藏始终是岛田半藏:“你没说实话。”

源氏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哦,事实上。”半藏一字一句地下着定论,“不光是对我。我想你对另一个半藏,也隐瞒了一些事情。”他发出一声嘲笑的轻哼,“别对你哥哥耍花招。我永远都知道你什么时候在撒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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