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深渊音

脑洞自留地,天生傻白甜,不太有节操;
心怀梦想,放飞自我;

【源藏】Love Strike!【完结】

不好好填坑的女人又来了!

青年源藏的轻松向,藏六岁和源三岁两个幼稚傻蛋的故事。有原创人物。

一发完结,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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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差不多时候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吧?”

优秀青年岛田半藏,时年二十三岁,听到这句话时正在喝麦茶,茶水立即滑进了气管,呛得他差点喷了坐在对面的父亲一脸水。

岛田宗次郎正在往嘴里递橘子,眼睛就没离开眼前的电视机。房间里一时只有综艺节目里传来的笑声。半藏捧着茶杯,半天才缓过来,尴尬得不行:“父亲大人?”

“什么?”宗次郎微微抬起眉毛,“你已经大学毕业了,也无心追求更高的学历,找个合适的女孩成家立业不是很正常吗?对家族和你都有好处。”他又吃了一瓣橘子,“你心里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没有?”

“没有。可是爸爸……”半藏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对宗次郎的称呼都变了,连忙补充道,“现在的我还太不成熟了,我不认为我可以——”

“说什么傻话?”宗次郎打断他,“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妈都已经怀上你了!家庭的责任是让一个男人快速成长的最佳途径。”他又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那个岩崎家的女孩子你还记得吗?”

“爸爸——”半藏双手抵在桌子上,浑身都不舒服起来,语气也变了。

宗次郎终于把脸转了过来。他盯着半藏,满脸疑惑,像是想不通这个一向听话的孩子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抵触:“这是怎么了,半藏?为什么你这么不愿意?”他皱了皱眉头,“难不成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还不愿意让爸爸知道?”

身为一家之主和父亲的男人目光严厉。年轻的半藏急得满头是汗,然而他从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对自己的父亲。挣扎了许久,他还是萎顿下来,垂头丧气地承认:“……是,是的。”

“为什么不告诉爸爸?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古板的人吗?是哪个女孩子,你但说无妨。”

他的回答让半藏紧张地笑了笑,宗次郎从没有对他说过这种几乎可以被称作可爱的话,这让他的不适感有所缓解。很可惜,即使家主如此放了话,半藏也不可能如实回答。年轻人左思右想,只得含糊地说:“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父亲大人。他……不,她和我的情况非常复杂。”

宗次郎嗯了一声低下头来。这一瞬的沉默里,半藏仿佛可以看见许多狗血电视剧的情节从他爸爸脑中跑过,什么假身份重重的间谍和行走于黑暗的杀手,黑道大佬的儿子爱上警视厅厅长的女儿。他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的父亲脑洞再怎么大也猜不中事实,而他也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猜中。最终,岛田宗次郎哼唧了两下,还是决定不再追究这个神秘“女方”的身份,转而从另一个角度下手:“你告白了吗?”

半藏噎住了。刚才获得的一点底气又迅速从脚底溜走,他又低下了头:“……没有。”

“那不就结了。”宗次郎简单粗暴地决定,“这周末,你去见岩崎家的女儿,先熟悉一下,为婚约做个准备。”

这对话的行进速度之快让半藏猝不及防,他有点傻地问道:“婚约?”

“什么,你连表白的胆子都没有,还想着去娶你心爱的女人回家?”宗次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谁没个藏在心底的初恋?干我们这一行,多的是以后只能远远看着的人。说到底,家族的利益还是高于一切。”他的眼睛重新回到电视上,又开始往嘴里塞橘子,不容置喙地下了死命令,“就这么定了,你有本事赶在那之前让她答应你,否则就不要再说什么废话了。”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响着。源氏在一片男男女女的欢笑声中凑过来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挂断,回到了他的狐朋狗友行列之中。然而来电的人并不肯善罢甘休,电话不断地响起,源氏挂断了三四次,还在不依不饶。他烦躁的样子引起了一位朋友的注意,他调侃道:“怎么了,源氏,前女友找上门来了?”

“别咒我。”源氏呵呵一笑,又把电话挂断了,“是我哥。大概又想叫我赶紧回家,老头子不高兴了之类的……天哪,才十点!像他一样没有人生的人才会呆在家里。”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还是半藏,不过这一次他终于放弃了和弟弟对话,转而改用短信。

——From Hanzo

——接电话好吗,这次真的是大事。

源氏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一言不发地开始回消息。

——To Hanzo

——怎么,是你把人搞怀孕了还是老爸奄奄一息了?

这种无法无天的玩笑是源氏的特权。一般来说,听到这种话半藏就不想理他了,至少管用一个晚上。不过看样子,今天他哥哥是真的心烦意乱。

——From Hanzo

都不是。我有麻烦了。

源氏脑子一抽。

——To Hanzo

难不成是你被人搞怀孕了吗哈哈哈哈哈。

这句极为出格的玩笑发出去,却十分令人惊悚地半天没有回音。源氏丢下手机继续和朋友吃喝玩乐,过了一个小时,他们要换地方继续玩了,他低下头一看,还是没有半藏的回信。一向目无王法的岛田家二少爷,居然真的开始有点慌了。

“男人可以怀孕的吗?”他问自己身边的朋友道,刚开口,就恨不得为这个一点也不酷的蠢问题咬掉自己的舌头。对方用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我还以为你不嗑粉?”

源氏耸了耸肩,没有回答。没过多久,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了居酒屋,准备换一家夜店继续疯。他们走得很快,不知不觉源氏就落在了最后面。绿色头发的青年又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信,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他咬住下唇。

“嘿!”源氏抬高声音对前面的人喊道,“你们自己去玩吧,我先回去了!”

“什么?”他的朋友们顿时开始此起彼伏地抱怨,“这才几点,回去做什么啊!没你我们还怎么钓妹子?”

然而源氏只是大声回答了一句抱歉,就开始小步奔跑着往家赶,将他们的抱怨都留在了身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自动锁屏了。大大的数字显示着十一点四十七分,而背景是一个站在樱花树下的模糊背影。

他盯着手机看了一小会儿,在心中半嘲讽地对自己说:没有人生的人才会留在家里,源氏。

 

源氏没能跑出多远,就迎面和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人一头撞在了一起。两个人明显都没在看路,差点把对方都撞一个跟头。他抬起头来看着这个撞到自己的青年——鸭舌帽,墨镜,大口罩,皮夹克,牛仔裤,运动鞋,一身行头看起来奇怪地眼熟,更奇怪的是夜深人静还这副打扮走在街上,看起来活像是要去抢劫。

“嘿,走路注意一点。”源氏抱怨了一句,并不准备过多地纠缠。然而他刚准备擦身而过,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肘。他回过头去,看见刚撞见他的青年抬起墨镜,扯下一点口罩,露出一张他很熟悉的脸来。

“半——?!”他立即就想惊叫出声,被半藏一把捂住了嘴。难怪这人的行头看起来这么眼熟——这全都是源氏自己的衣服!

“你太吵了,呆瓜!”半藏一边缓缓地松开他的嘴,一边恶狠狠地训斥道。

他的态度一下子激起了源氏的火,他小声质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有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

半藏也丝毫不退让:“还不是因为你根本不肯接电话!我说了这次是真的有大问题了,需要跟你商量,既然你不听我当然只有亲自来找你了。”

这逻辑找不出半点破绽,连能言善辩的源氏都找不出反驳的话来。不过,居然能有事情吓得老年人作息的半藏半夜十一点溜出门,看来是真的很严重了。绿发青年挠了挠后脑勺,左右观察了一下,将他一把拉进旁边的后巷里。

“我正准备回去。”他低声解释道,“你就不能给自己的弟弟一点信任吗?”

“你是在告诉我你居然准备午夜之前回家?”半藏拿下自己的墨镜和口罩,给了他一个不信任的眼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就不值得信任了,源氏。”

源氏翻了个白眼:“而且有谁会泡吧穿成这样?你是要去打劫吗?”

半藏愣了一下。虽然这里灯光昏暗,并不能看清楚什么,但源氏非常肯定他脸红了:“不会这么穿吗?可是你每天都是这副打扮……”

“这不一样,半藏,这不一样。每个人适合的风格不一样,你可穿不出我这种帅气的感觉来。”源氏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哥哥的打扮,厚颜无耻地满嘴跑火车,“你的话……嗯,留个莫西干头,满脸打钉,说不定就能赶上我的十分之一。”

说到这份上,半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源氏耍了,他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弟弟不靠谱的胡扯:“少说这些废话了。我需要你帮忙。”

源氏举起双手:“好好好,不说垃圾话了。我洗耳恭听。”

半藏将父亲突如其来的要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源氏。然而他的弟弟越听,脸色便越差。最后,等他说完,源氏摆出一个极为夸张的手势:“你吓得半夜溜出家门,还给我电话轰炸逼我放朋友鸽子回家,就只是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相亲?!”

“什么鬼——不是简单的相亲好吗,是婚约,婚约!”半藏吼回去,“为什么你们都表现出一副这很正常是我大惊小怪了的样子?!”

“你就是在大惊小怪,半藏!”源氏吼完,扶着额头,“天哪我真是受不了你。爸爸不是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跟你说了你以后会和婚约对象结婚吗?他做这种大决定总是很早就开始给我们心理准备,你其他的都接受得那么好,对这个干嘛反应这么大?”

“因为——”半藏的话卡住了。即使不用明亮的灯光,源氏也能看出来他脸更红了。这倒是一副非常新鲜的光景,要知道,半藏最擅长的就是摆一张完美先生的扑克脸。他的沉默让源氏也有了思考的时间,鸡贼无比的二少爷立即就反应了过来:“难不成……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

半藏发出一声被空气呛到的怪叫。

“这是‘是的’还是‘不是’?”

被逼得无路可退的大少爷只得自暴自弃地吼道:“你这小王八蛋——是的,行了吗?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要这个婚约!”

他如此耿直地承认居然还让源氏无言以对了一会儿,他问:“你……跟爸爸说了这件事吗?”

“说了。”半藏抱起双臂,别着脸不去看源氏,“他说既然我没有胆子去告白,那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你……你还没告白?!”源氏惊呼,“居然能把你都吓退,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半藏迅速地斜过眼睛瞟了一眼源氏。

绿发青年站在霓虹灯的阴影之下,二十岁的面容看起来鲜活而英俊。他已经和半藏差不多高了,整天都在向哥哥吹嘘以后一定比他能高出一个头,泡遍全世界的俊男美女。他简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弟弟,但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是半藏死也说不出口的暗恋对象。

“……是个,很烦的人。”半藏挤牙膏了半天,才终于说出口,“性格叛逆得要命,出什么事都要我给他擦屁股,又没节操,嘴巴又贱,为他做再多他也不会感激,有时真是能把人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

源氏迷茫地眨眨眼睛:“我也觉得,你喜欢这种人干嘛?”

半藏:“……………………”

 

找源氏做帮手,在同等意义上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因为源氏那颗鬼精灵的脑袋里点子着实多,坏事则是因为点子太多也等同于没有点子。兄弟俩蹲在那条巷子里鬼鬼祟祟地商量到天都亮了,也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行动计划来。他们既不能忤逆了父亲,也不能伤了女孩的心,更不能让半藏的暗恋对象大白于天下——这是半藏拼命坚持的一点。源氏觉得自己脑袋都要抓破了,等到两个人都披着一身露水偷偷溜回家,只勉强达成了一点共识:先答应见面,试着从女孩身上下手,见招拆招寻找出路。

“要让她讨厌你。”源氏故作正经地说,“女孩子讨厌起一个人来,连这个人呼吸都是错。只要让她看见你就生气心烦,两边的家长肯定也不会再强人所难了。”

半藏从围墙顶上探出头来看着他,一脸狐疑:“这怎么听着也是个馊主意。”

源氏爬在墙上,还给他一个不悦的眼神:“那你还有什么别的好方法不成?”

顶上的人伸出一只手拉了他一把,叹了口气:“没有。”

源氏拍拍身上的灰,朝哥哥眨了眨一边眼睛:“很好,那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

半藏还是很担心:“如果不管用怎么办?”

源氏摊手耸肩:“让女孩子喜欢你可比让她讨厌你难多了。……你又不是我。”

半藏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源氏是出了名的馊点子大师,但这种事根本就不是半藏的专长。他很担心事情演变成他和源氏一起闯祸——不过转念一想,这本来就是他们兄弟俩平白无故地要搞事。

最终,岛田家的少主还是叹了口气,和胞弟道别,各自溜回房间里准备休息一阵子。他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睡眠,白天的日程还得照旧。

源氏按照一贯的路线,从窗户爬进自己的房间,迅速脱光衣服钻进被窝里。和哥哥不一样,他需要遵守的日程非常少,父亲的纵容更是让他在这么一个家规严格的家庭里可以一觉睡到大中午。往常,他都是沾枕头五秒就会坠入梦乡,然而今天,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居然失眠了。

即便他把跳栅栏的羊数到了两百三十只,高等数学的课本来回翻了好几遍,源氏也没法顺利入睡。他不得不承认,他其实非常介意。

“喜欢的人……”他盯着一无所有的天花板,低声自言自语,“……原来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

 

第二天,或者说,是日清晨,岛田宗次郎十分惊喜地在早餐餐桌上发现两个儿子全都出席了,半藏看起来有点没睡醒的疲倦,而源氏整个像一只熊猫。源氏居然出来吃早饭了,这件事几乎把这家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惊到了,下人们甚至没能准备三人份的早餐,只得手忙脚乱地临时加工。

“所以,终于意识到早起的好处了?”半藏忍不住问道。

源氏心口对半藏还压着一口无名火,他回以白眼和毫不掩饰的嘲讽:“是啊,反正熬夜也是猝死,跟个老头子一样早起也是变相折寿,有什么区别。”

宗次郎皱起眉头呵斥道:“你对你哥哥太无礼了,源氏。”

半藏耸肩,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源氏更是懒得道歉。宗次郎半真半假的呵斥本来也没有半分怒气在其中。他总是很宠源氏,对此半藏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想。

父子三人一如既往沉默地吃着早餐。等到早餐结束,天知道宗次郎和半藏两个人还有什么“正经事”要忙。源氏嚼着米饭冷淡地想,反正又是些谋财害命的营生,也亏得这两人不嫌脏了手。

在这张各怀心思的餐桌上,只有宗次郎一个人看起来心情愉快。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两个儿子同时出现在自己眼前,自从他们的母亲去世之后,三个人同聚一张桌子的每一次都能让他露出一点笑容来。宗次郎情绪很少外露,笑起来时常常是满脸皱纹,一点儿也不好看,却很慈祥,完全不像个黑道大亨的样子。他就是维系这个家的帆布和缆绳,没有宗次郎,岛田早已四分五裂。

这些念头让源氏异常烦躁起来。饭后,他无视了在背后呼唤他的半藏,头也不回招呼也不打地往房间里走去。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漫画、特摄剧、游戏,这些往常能让他沉醉几个小时的东西今天突然都失去了趣味。他烦躁地打开手机,开始给半藏发消息。

——To Hanzo

——爸爸知不知道你喜欢的对象是个男人?

出乎他意料,半藏回复得很快。

——From Hanzo

——你发现了啊。

他敲打屏幕的力道几乎可以把屏幕敲碎。

——To Hanzo

——那当然!我又不是聋子!

他气哼哼了一会儿,又发送了一条消息。

——To Hanzo

——说真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什么非要喜欢这种人?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半藏才给他回消息。

——From Hanzo

——你说得对。可我就是喜欢他。

源氏摇了摇头。

——To Hanzo

——你是个傻子你知道吗。

这次半藏回复得很快。

——From Hanzo

——滚,你才是傻子。

收到这条回复,源氏靠在床边嘿嘿傻笑了两声,心情似乎没有那么糟糕了,但是依然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一样,难受得很。他长吁一口气,站起身来倒在床上,手机丢到了一边。他再次凝视着一无所有的天花板,在心里对自己低语,一定是一宿没睡才会丧成这样。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仿佛自我催眠的魔咒真的能起作用一般,这一次,他睡着得很快。

 

烦恼的青年源氏非常没心没肺地一觉睡到了下午——他是被人从床上拎起来,用抖筛子一般坚实的手法给抖醒的。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冒着黑气的脸,简直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非常时刻,他哥哥一点儿也不跟他讲什么客气和私人空间了。半藏看他终于醒了,才松开源氏的双肩训斥道:“小兔崽子醒醒!这是睡觉的时候吗!”

源氏还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一脸懵逼:“什么?战队超人动画化了?”

半藏的回答是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脸扯成了年糕状。

时常苦练弓箭的半藏手劲不小,源氏只能发出一串模糊的惨叫,彻底醒了过来:“疼疼疼疼疼疼哥你快放手!”

半藏也不多为难他,听见这声求饶就松开了手,转而抱起双臂像无事发生过一般严肃地宣称:“情况有变,我们需要一个切实可行的行动方案。”

“发生什么了?”源氏按着自己还在疼的脸,用一种“我已经死了”的眼神看着他。

半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他看起来很是不安:“我午饭时遇到了那个女孩的爸爸。他说她一定会喜欢我的,还说他们都非常期待明天的会面。”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源氏疑惑地等着下文,而半藏看起来更不安了。良久,源氏才问:“就这?”

“就——你什么意思,这还不够吗?!”

“半藏你知道什么叫做客套话吗!正常人不会被客套话给吓到!”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客套,如果他是说真的呢!”半藏抽了一口冷气,“我可不想去做他们家女婿。”

源氏翻了个白眼,感觉要窒息了。他哥神经质发作起来简直可怕极了:“你简直就像个意外怀孕的十六岁女高中生,半藏。”

他哥别开了脑袋,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你能不要脑子里整天想着怀孕吗!”

源氏摸了摸自己一头乱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无视了他哥的吐槽:“你有没有想过爸爸提出的另一个方案,告白并且把对象带回家?”

听到这番话,半藏侧过脸,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盯着源氏,盯得他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或者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而后,他才回答:“不行。”

“为什么?”

“我没告诉父亲那是个男人。”半藏再次别开了脸,“想想看我如果带一个男人回家父亲会有什么反应吧。”

源氏依言想象了一下,很快就切断了这个念头。他不知道宗次郎会是什么态度,按理来说都这个年代了,哪怕是传统的日本人也理应不再纠结于性向这种小事,但他们父子从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而就长老和父亲的反应来看,他们是绝对期待着半藏和源氏能留下子嗣的。源氏并不想去试探这条底线,半藏就更不用说了。

源氏摸了摸下巴:“你又不肯表白,又不肯接受家族的安排……你怎么想的,想为自己的单恋而一辈子不结婚生子吗?”

这个问题终于让半藏也皱起了眉头。年轻的少主歪着脑袋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他又想了想,补充道,“也许坚持到我不再喜欢他的时候为止吧。”

源氏摊手:“如果你会一直这么喜欢下去呢?”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如果我可以的话。”

源氏凝视着兄长的侧脸。半藏和他的长相其实非常相似,即便他总喜欢在哥哥面前吹嘘自己是日本第一的帅哥,这也是个无法忽略的事实。过长的黑发没有让他看起来有丝毫的女性化,常年的锻炼也让他的身体十分显得健美。半藏微微偏过头来看着他,不喜不怒的眼神反而有些触动了他的神经。这个人,无论怎么看都堪称完美。源氏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发自内心地感慨道:“你喜欢的那个人居然没有马上扑到你身上来说好,他绝对是个傻逼。”

他的兄长眼神瞬间变成了死鱼眼——仿佛自己看着的是个智障。半藏慢慢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介于冷笑和绷不住的爆笑之间的尴尬表情:“……真的是日本第一大傻逼。”

 

第二天。

半藏觉得自己叫上了源氏,简直就是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此时,他正如坐针毡地坐在一家古朴的餐厅里,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甜美可爱、笑靥如花的女孩。而他只要微微抬起头,就能看到三个位置之外套头衫墨镜口罩齐全的源氏十分严肃地坐在位置上,点了一堆食物,一口没吃。

他举起一张白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大的字:不用担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掌握你个大头鬼啊!半藏感觉脸上的笑都要绷不住了。这也可疑过头了!绝对会被请出餐厅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岛田先生呢。果然和爸爸说的一样一表人才!”女孩对他眨眨眼睛,她叫什么来着——他想给自己一巴掌,因为他已经十分无礼地忘了岩崎小姐的名字,源氏实在是太会分散他的注意力了。

半藏正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回以一些客套的赞美,源氏就在女孩身后再次举起了白板:她的项链真的丑,告诉她你不喜欢。

半藏一下就忘了自己该说什么。幸好这时侍者送上了菜单,女孩十分自然地接过菜单,开始浏览起来,简直就是救了半藏的命。半藏用唇语绝望地质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源氏迅速拿下白板刷刷刷地写字,回答:在帮你搞定相亲对象。

半藏感到一阵绝望:但我并不是来羞辱她的!

源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始低下头重新刷刷刷地写起字来。

岩崎小姐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依然完美无瑕:“岛田先生喜欢什么样的茶呢?”

“绿茶就可以了。”半藏随意地回答。

“啊,和我想的一样呢。”女孩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重新开始阅览起菜单,并时不时和站在旁边的侍者交流。这时,源氏终于写完了他的白板,并再次举了起来:夸她胸大屁股翘,一定能一口气生二十个。

半藏差点把桌子掀了。

他忍住比中指的冲动,无声地对源氏尖叫:这和羞辱有什么区别吗!!

源氏耸耸肩,迅速草书:你总得说点什么吧,你又不能坐在那装哑巴。

半藏还是对他比了个中指。

“岛田先生?”女孩似乎注意到了他奇怪的动作,抬起头来,疑惑地转过头。源氏以半藏都看不清的迅捷动作飞速钻到了桌子底下,从半藏的角度可以看见一位邻桌上了年纪的女士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桌子底下的源氏。不知道第二天“黑道家族岛田的二少爷公然在餐厅里进行STK行为”会被八卦新闻传得有多远。

“没什么。”半藏故作轻松,“我以为我看见了一只飞虫。”

“天哪,这里有虫子吗?”岩崎小姐担忧地问身边的侍者,后者开始紧张地向她解释自家餐厅一切都遵从最高标准,绝没有这一回事。

源氏保持着趴在桌子底下的动作送出白板:跟她聊聊厕所和屎的话题,便秘也行。

半藏刚把一口绿茶送进嘴里,他呛到了。

“岛田先生,慢点喝。”女孩将菜单递回给侍者,带着温柔的笑意对他说,“半藏——你介意我叫你半藏吗?”

半藏一边努力让自己咳得不要太失态,一边回答:“不,我不介意。”

他撒谎了。他其实很介意。即便现在正脸对着眼前的姑娘,他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朝着他不成器的胞弟兼暗恋对象那里飘过去。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源氏的出席不光是一个荒唐的恶作剧,也更是在反复地提醒他,为何他绝不能答应这门相亲。

“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终于,一个困惑而不失礼貌的声音响了起来。半藏和岩崎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在他们背后,刚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的源氏兜帽掉了,露出绿色的头发,还没完全站起来,看起来就仿佛是刚从下水道口里钻出来的某种绿色玩意儿……

源氏迅速地回头看了这边一眼,幸而戴着墨镜谁也看不出他的视线投向何方,半藏扶住自己的额头,听着源氏故作冷静地为自己辩解,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也钻到桌子底下去。

在高级餐厅里如此形迹可疑当然是不可能辩解得清楚的。最后,源氏还是被半推半拉地请了出去。岩崎小姐看完了闹剧,一脸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来:“不光有飞虫,居然还有跟踪狂吗,看来真的选了个不太好的地方呢。你还好吗,半藏?你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呀。”

这简直误会大发了。半藏正想开口为源氏辩解两句,女孩却率先开口了:“没事的,我知道您根本不想坐在这里。”她莞尔一笑,“因为我也一样。”

他愣了一下。

依然端坐的女孩十分淡定地喝了一口茶,仿佛在花时间欣赏半藏茫然而惊愕的脸。

“虽然家里很想让我成为你的妻子,但我今天并不是为此而来的。”她摇了摇头,“岛田半藏,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被拖走的源氏再一次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准备叫警察的侍者被总算有点眼色的经理拦了下来。不过,他们再怎么不想招惹岛田家族,也绝不想放源氏出去捣乱。吃瘪的源氏被他们好声好气地关在总经理办公室里,直到天快黑了才找了个机会从窗口溜出去逃走。

堂堂岛田家的二少爷像个鸡鸣狗盗的小贼一般从餐厅里爬到餐厅外,还不忘偷看一眼他哥还在不在餐厅里——半藏当然没有等他,于是他继续按照惯常的路线,从外墙到屋顶到窗户鬼鬼祟祟地溜回花村。

有优秀忍者的素养,偷偷回家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唯一的问题是进入的路线还是少了点。随着源氏的身材逐渐长成健壮的成年男人,他越来越难把自己塞进那个小小的推窗了。他刚把自己整个上身塞进房间,以一种被卡半截在墙里的尴尬姿势侧过头,就看见他的兄长正坐在许久没拉开过的书桌椅子上,正对着他的脑袋。

半藏已经换掉了约会的衣服,转而穿了一身素色的浴衣。长长的头发垂在肩头,漂亮得像是黑色的丝缎,错愕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故作姿态又被源氏破了功的半藏,和半边在墙里半边在墙外狼狈万分的源氏尴尬地对视了一会儿,完整地待在屋子里的人才抱起双臂评论:“看来某人得减肥了。”

他语气里的笃定和怜悯的态度又把源氏有点惹毛了:“只有做贼的人才会不经允许进入别人的房间!”半藏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源氏挣扎了一会儿,勉强把屁股再往前挪了一点,听到这笑声,感觉脸有些难得的发热,“是这窗户太小了!”

“难不成你每次偷溜回家都要从这里挤进来?”半藏抬起眉毛。

“不是。”源氏抓住书柜边缘借力了一把,终于顺利地滑了进来。半藏继续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源氏愤怒地哼了一声,“好吧,是的。”

“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丢脸的胖子弟弟。”半藏噗地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开嘲讽。

“而你就是世界上最没用的废柴哥哥。”源氏说,“你在我房间里到底在做什么?”

半藏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他这时才注意到他哥哥手里有一本书,书皮已经有点褪色了,看起来像是一本小说,不知道又是他从哪里翻出来的纸质书古董:“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有些事想跟你再商量一下。”半藏耸肩摊手,手中那本小小的书也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舞动,“因为你被请去喝茶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的话没能说完,书页中突然有一张对折的纸滑落了出来,在空中轻飘飘地荡了两下,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源氏反应极快,迅速地将这张纸抓了过来藏在身后,但是太迟了,“血缘鉴定书”几个大字是不可能逃过半藏的眼睛的,方才还一直一派优雅老神在在的少主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是个聪明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俩都沉默了一会儿。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源氏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纠结再三才憋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什么样?”半藏咬牙切齿地反问,“岛田源氏,你到底在想什么?”

源氏也咬紧了牙关:“……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有你自己的理由去怀疑家人的血缘关系吗?你想得到什么结果?”半藏站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不是父亲的孩子?我不是父亲的孩子?”他微微眯起眼睛,“……还是我不是你的亲哥哥?”

源氏震了一下,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年轻的忍者或许以各种方法掩饰自己,但在这个人面前撒谎,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这等同于默认的态度也同样让半藏不知如何是好。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试图表现得像个大度又成熟的哥哥:“……不管你到底在想什么,对我有什么看法,你都完全告诉我,我是你的……”

他的目光落在源氏藏在背后的手上,又向上遇上了源氏的双眼,向来擅长对胞弟义正言辞的少主居然说不下去了。他发出一声压抑着怒意的嗤笑,疾步走出源氏的房间,砰地一声在身后关上门。

房间里终于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源氏低下头注视着地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几年前他偷偷摸摸地找熟人去做了这个鉴定,得到的却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沮丧之下,他将这一纸鉴定书随手塞进书架上某本小说的内页之中。时间一长,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件事。他将手从背后拿出来,缓缓地摊开那张对折的纸,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但“同父同母”四个字依然可以看得非常清楚。源氏将纸揉成一团,找出藏在床垫下的打火机,将它付之一炬。望着那团小小的火光,他长长地叹息一声:“不管对你有什么看法都可以告诉你……是吗。”

 

就这样,在那个不欢而散的夜晚之后,一切似乎都回归了原点。半藏答应了父亲提出的婚约,宗次郎和长老们似乎对他胎死腹中的叛逆非常满意。他们没有再多追问,而是开始张罗着订婚仪式,花村上下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半藏和源氏的关系依然像过去那样,亲近又疏远。大多数时候,因为生活习惯照旧的原因,他们仍然见不到彼此,而在无法避免地见面时,也仍然可以假装一切正常一样互相损一两句。只是两个人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再一样了。就仿佛他们都在刻意回避着对方,哪怕人就在眼前,也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睛。

有时,在以为大家都没在看的时候,源氏会像一只受伤的小狗一样,一脸心事、垂头丧气地缩在角落里。半藏知道他很受伤——哪怕已经很久不曾和源氏交谈,他也可以很快知悉他的情绪,或许这也是身为兄弟微妙的心灵感应。

为什么他要这么伤心?半藏在心底嘀咕。该难过的明明是我吧。

话虽这么说,少主大人心眼哪怕再小,也不可能连续生这么久的气。订婚仪式已经近在眼前了,他没有太多的心思去关注弟弟的情况,甚至自己的情绪。直到有一天晚上接到居酒屋老板用源氏的手机打来的电话,他才意识到,源氏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小哥,放任他这样喝下去可不是办法呀。”老板操着一口关西口音,不断地抱怨着,“有什么问题,你这个做哥哥的不能和他一起解决吗?”

半藏无言以对,只能礼貌地对老板道歉,深夜冲出花村,一如既往地把他不成器的弟弟往家里带。

源氏看起来、闻起来都糟糕极了,二十岁的年轻人脸上甚至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胡渣,眼睛下全都是黑眼圈。半藏根本不知道他不回家的这几天到底是怎么过的,他也没见过源氏这么狼狈的样子。岛田的二少主总是像只花孔雀一般炫耀着自己的外表,因为天赐了一副好皮囊,于是他走到哪里也不会让自己失了形象。

“真是够呛。”老板一边忙着擦洗盘子酒杯,一边半调侃地感慨,“失恋的年轻人啊,天下何处无芳草。”

半藏没有心思和老板插科打诨,他替弟弟结清了账,十分嫌弃地将源氏(快一米八的个子,体重不详,反正压死人了)背在背上,开始步履维艰地往家里走。这让他忍不住又想起小时候,还是个孩子的源氏玩累到睡着,自己不得不负起做哥哥的责任,把他背到家里。那时还带着奶香气的团子,如今已经是比他还稍高一截、快叫他背不动的男人了,而他们再也没有像过去那样亲密无间过。争执、疏远、却又永远被联系在一起……或许这就是兄弟的意义吧。

“你简直就是一头猪。”半藏被他压得难受,只得恨恨地吐槽,“岛田家的脸都能叫你丢个精光。”

源氏的呼吸声十分粗重,他的下巴搁在半藏的肩头,口齿不清、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还在生我的气……?”

半藏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你以为我是河豚吗,生气那么久。”

“你都不理我。”他委屈地说。

半藏有点想笑。个头比他还高的大男人,一喝醉了酒就和一只被骂了的大金毛一样,仿佛下一刻就要在他肩头掉眼泪:“我没有不理你。”

“你有。”更委屈了。

他摇摇头:“你喝醉了。”

这次轮到源氏嘿嘿地笑了两声:“听说喝醉的人都会把自己心里的秘密拿去到处说,嘿嘿……你想听我的吗?”

半藏轻轻地抽了一口气:“不想。”

源氏根本不理他:“其实,我也有一个喜欢的人。”

“别说了。”

“他也是个烂人啊。古板,不爱笑,既不会找乐子,也没有一点幽默感,二十多岁活得跟个老头子一样,简直半只脚踩进坟墓里。”他又傻笑一声,“你说我是猪?嘿嘿……那个人的梦想可是想做猪王呢。”

半藏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把他丢在地上这个选项:“我说了,住嘴,别说了,我不想听。”

“为什么?”源氏不满地反问,“又不是说我会真的去找他告白……那个人不属于我,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哼,我也有像个胆小鬼一样暗恋而不得的时候,想笑你就笑吧。”

半藏没有回答他,更没有笑他。沉默的兄长带着醉醺醺的胞弟一路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昏暗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这条路好远,远得仿佛可以让他们永远就这么走下去。源氏将双臂圈在半藏的脖颈上,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抓住了半藏,他的脸紧紧地贴着长兄的侧颈,呼吸洒落在他的耳廓,逐渐变得浅而均匀。

他睡着了。

他没有听见他哥哥又一声长长的叹息,也没有听见那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傻逼”。半藏的耳廓已经红透了,不知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因为贴在他身上的体温太高

 

他这一睡,就是日上三竿。岛田源氏完全忘记了这一天就是哥哥订婚仪式的日子,睡得像一只死猪一般,昏天黑地。他是被喧闹的人声和小礼炮的响声吵醒的,等到醒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方才做的美梦也迅速地从脑子里溜走了。

迅速爬起来之后,他去洗漱了一把,才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外表。源氏暗骂了一句,如此重大的场合,他宁可缺席也不愿用这副模样出席。

不过,出席自己暗恋对象的订婚仪式,订婚对象还不是自己——真的要做这么自虐又悲惨的事情吗?

暗恋的对象心中另有他人,而这个他人亦不是订婚仪式上站在他身边的人,从头到尾这个人的精神世界都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真是越想越抑郁。

正当源氏蹲在洗手台前扶着额头暗自抓狂时,他突然发现外面的声音有点不对劲。走廊口传来许多惊慌的脚步声,还有人在焦虑地高声交谈。

疑惑只是一瞬间掠过他的大脑,正巧在此时,他的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嗒地一声。这种声音源氏再熟悉不过了——如果有人想引起尽可能少的注意溜进溜出花村,必然会需要从隔壁房间的屋顶落到他房间的屋顶上。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源氏用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整了一身休闲运动装,开始在走廊里奔跑,无视了一切被他唐突的举动惊到的、面目模糊的男男女女。他没有冲往花村大门,而是挑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三下五除二爬上了屋顶——多谢多年的逃家经验,他知道哪里的屋顶最高,可以让他得到清楚的视野。

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孩沿着他的逃生路线轻轻巧巧地越过了花村的城墙,落进另一个人的怀抱。接住她的是另一个女孩,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头发剪得短短的,身后停着一辆酷炫至极的机车。她们拥抱在一起,然后交换了一个幸福的吻。

源氏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当然认得订婚仪式的主角之一,如今她却不在会场,反而在别人的怀里,而且明显一副准备私奔的模样。

他顿时觉得自己哥哥头顶绿了,连忙滑下去,开始朝着人声最多的地方奔跑。

会场里的来宾们明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在等待主角们正式登场。他很快就找到了正在会场中央喝着一杯香槟的半藏,被他抓住、转过身来时,半藏看起来没有一点惊讶:“怎么了?”

“你,那个,我……”源氏张口结舌了半天——这是他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和自己的哥哥正经说上话。纵使他再怎么不拘小节,也不敢在人这么多的场合突然把这种劲爆的消息抖出来,即便他有这个胆子,他也还没忘记半藏还在生他的气呢。

于是,源氏只得拉起半藏的手,低声说:“借一步说话。”

他将半藏拉得很远,走得直到半个人影也看不见。半藏任他拉着,既没有出声,也没有抵抗,等到源氏终于觉得他们可以安心在这种没人的角落里讲话,他才停下脚步。然而,他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半藏便开口问道:“岩崎小姐逃出去了吗?”

“什么?”源氏愣了一下,“是、好像是这样……不,肯定是这样!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半藏偏过头,耸了耸肩:“我当然知道。我是她的同谋啊。”

源氏傻在了当场:“同……同谋?”

半藏回过头看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却藏不住恶作剧成功般的笑意:“她的胆子比你还大,小兔崽子。她要我替她打个幌子,先答应婚约的要求,给她争取一个月的时间,剩下的事情由她来完成。”

源氏感觉自己瞠目结舌的样子就像个傻瓜:“你……你居然答应她了?”

“为什么不答应?”半藏反问,“我又不用真的和她结婚。”

各种念头和想法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源氏焦急地在原地说不出话来,抓耳挠腮,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派不上用场了。万般思绪冲击之下,他居然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才是你正儿八经的同谋啊!”

半藏抬了抬眉毛:“为什么要急着告诉你?看你被蒙在鼓里也挺有趣的不是吗。毕竟你捣了那么多乱,瞒着我偷偷去做了血缘鉴定……”他微微笑了起来,“……还说我没有幽默感,是个不爱笑的老古板。”

源氏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这样说过半藏。然而半藏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他条件反射地迅速地在脑子里搜索这段记忆。而半藏就这么抱起双臂站在原地,满意地看着弟弟的神色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再变成难以置信,脸由煞白变得通红。

“我……我,那个,我喝醉了……”他的声音轻得跟蚊子一样,话彻底说不利索了,“我不知道……”

半藏微微抬起下巴:“我不想听这种废话,岛田源氏。”他摇了摇头,“哪怕是个醉汉,也不会就自己的心情发表胡言乱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要听到你真实的想法。这一次,不许你再对我装糊涂。”

源氏的头垂得低低的,让他看起来仿佛在哥哥面前缩成了一团。他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头顶有些湿漉漉的头发都冒出了蒸汽。就在半藏以为他要转身逃跑时,源氏猛地抬起了头,帅气的绿发青年看起来像是要哭了,说出的话却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半点羞涩:“我喜欢你,好吧!岛田半藏,我从十五岁那年开始就喜欢你了!我们交往行不行?!”

说完,他迅速地撇开头,面对着墙壁,像一只生闷气的小狗:“我、我知道你肯定会说是我青春期迷惘,是我搞错了自己的感觉什么的,我也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肯定不会答应我,但是我……我……”

半藏的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将他转过来,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而后,少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爆出了气如山洪的咆哮:“岛田源氏,你这个日本第一惊天大傻逼!!”

被骂懵了的源氏呆滞地看着他的哥哥,后者还在愤怒地喋喋不休:“你是多自恋才发现不了自己就是那个性格叛逆、嘴巴又贱、到处惹祸要我给你擦屁股还不知感激的傻逼啊!!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还搞不清状况的天底下就你一个了吧!!莫非我得把表白塞到你嘴里去你才能听明白我的意思?!”

挨骂的那个人丝毫不以为意,表情却渐渐亮了起来,像个得到圣诞礼物的孩子:“这……这是‘好的’还是‘不好’?”

“闭嘴。再说话我就揍你。”半藏臭着一张脸,揪住源氏的衣领,凑过去堵住了他的嘴。

岛田的座右铭可是行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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