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深渊音

脑洞自留地,天生傻白甜,不太有节操;
心怀梦想,放飞自我;

因为今年的万圣节更新了一些我觉得很有趣的内容,我要把那篇猎人恶鬼麦藏捉去重写,先隐藏了~
xjb占个tag说一下

【源藏】Love Strike!【完结】

不好好填坑的女人又来了!

青年源藏的轻松向,藏六岁和源三岁两个幼稚傻蛋的故事。有原创人物。

一发完结,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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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差不多时候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吧?”

优秀青年岛田半藏,时年二十三岁,听到这句话时正在喝麦茶,茶水立即滑进了气管,呛得他差点喷了坐在对面的父亲一脸水。

岛田宗次郎正在往嘴里递橘子,眼睛就没离开眼前的电视机。房间里一时只有综艺节目里传来的笑声。半藏捧着茶杯,半天才缓过来,尴尬得不行:“父亲大人?”

“什么?”宗次郎微微抬起眉毛,“你已经大学毕业了,也无心追求更高的学历,找个合适的女孩成家立业不是很正常吗?对家族和你都有好处。”他又吃了一瓣橘子,“你心里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没有?”

“没有。可是爸爸……”半藏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对宗次郎的称呼都变了,连忙补充道,“现在的我还太不成熟了,我不认为我可以——”

“说什么傻话?”宗次郎打断他,“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妈都已经怀上你了!家庭的责任是让一个男人快速成长的最佳途径。”他又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那个岩崎家的女孩子你还记得吗?”

“爸爸——”半藏双手抵在桌子上,浑身都不舒服起来,语气也变了。

宗次郎终于把脸转了过来。他盯着半藏,满脸疑惑,像是想不通这个一向听话的孩子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抵触:“这是怎么了,半藏?为什么你这么不愿意?”他皱了皱眉头,“难不成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还不愿意让爸爸知道?”

身为一家之主和父亲的男人目光严厉。年轻的半藏急得满头是汗,然而他从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对自己的父亲。挣扎了许久,他还是萎顿下来,垂头丧气地承认:“……是,是的。”

“为什么不告诉爸爸?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古板的人吗?是哪个女孩子,你但说无妨。”

他的回答让半藏紧张地笑了笑,宗次郎从没有对他说过这种几乎可以被称作可爱的话,这让他的不适感有所缓解。很可惜,即使家主如此放了话,半藏也不可能如实回答。年轻人左思右想,只得含糊地说:“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父亲大人。他……不,她和我的情况非常复杂。”

宗次郎嗯了一声低下头来。这一瞬的沉默里,半藏仿佛可以看见许多狗血电视剧的情节从他爸爸脑中跑过,什么假身份重重的间谍和行走于黑暗的杀手,黑道大佬的儿子爱上警视厅厅长的女儿。他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的父亲脑洞再怎么大也猜不中事实,而他也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猜中。最终,岛田宗次郎哼唧了两下,还是决定不再追究这个神秘“女方”的身份,转而从另一个角度下手:“你告白了吗?”

半藏噎住了。刚才获得的一点底气又迅速从脚底溜走,他又低下了头:“……没有。”

“那不就结了。”宗次郎简单粗暴地决定,“这周末,你去见岩崎家的女儿,先熟悉一下,为婚约做个准备。”

这对话的行进速度之快让半藏猝不及防,他有点傻地问道:“婚约?”

“什么,你连表白的胆子都没有,还想着去娶你心爱的女人回家?”宗次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谁没个藏在心底的初恋?干我们这一行,多的是以后只能远远看着的人。说到底,家族的利益还是高于一切。”他的眼睛重新回到电视上,又开始往嘴里塞橘子,不容置喙地下了死命令,“就这么定了,你有本事赶在那之前让她答应你,否则就不要再说什么废话了。”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响着。源氏在一片男男女女的欢笑声中凑过来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挂断,回到了他的狐朋狗友行列之中。然而来电的人并不肯善罢甘休,电话不断地响起,源氏挂断了三四次,还在不依不饶。他烦躁的样子引起了一位朋友的注意,他调侃道:“怎么了,源氏,前女友找上门来了?”

“别咒我。”源氏呵呵一笑,又把电话挂断了,“是我哥。大概又想叫我赶紧回家,老头子不高兴了之类的……天哪,才十点!像他一样没有人生的人才会呆在家里。”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还是半藏,不过这一次他终于放弃了和弟弟对话,转而改用短信。

——From Hanzo

——接电话好吗,这次真的是大事。

源氏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一言不发地开始回消息。

——To Hanzo

——怎么,是你把人搞怀孕了还是老爸奄奄一息了?

这种无法无天的玩笑是源氏的特权。一般来说,听到这种话半藏就不想理他了,至少管用一个晚上。不过看样子,今天他哥哥是真的心烦意乱。

——From Hanzo

都不是。我有麻烦了。

源氏脑子一抽。

——To Hanzo

难不成是你被人搞怀孕了吗哈哈哈哈哈。

这句极为出格的玩笑发出去,却十分令人惊悚地半天没有回音。源氏丢下手机继续和朋友吃喝玩乐,过了一个小时,他们要换地方继续玩了,他低下头一看,还是没有半藏的回信。一向目无王法的岛田家二少爷,居然真的开始有点慌了。

“男人可以怀孕的吗?”他问自己身边的朋友道,刚开口,就恨不得为这个一点也不酷的蠢问题咬掉自己的舌头。对方用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我还以为你不嗑粉?”

源氏耸了耸肩,没有回答。没过多久,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了居酒屋,准备换一家夜店继续疯。他们走得很快,不知不觉源氏就落在了最后面。绿色头发的青年又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信,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他咬住下唇。

“嘿!”源氏抬高声音对前面的人喊道,“你们自己去玩吧,我先回去了!”

“什么?”他的朋友们顿时开始此起彼伏地抱怨,“这才几点,回去做什么啊!没你我们还怎么钓妹子?”

然而源氏只是大声回答了一句抱歉,就开始小步奔跑着往家赶,将他们的抱怨都留在了身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自动锁屏了。大大的数字显示着十一点四十七分,而背景是一个站在樱花树下的模糊背影。

他盯着手机看了一小会儿,在心中半嘲讽地对自己说:没有人生的人才会留在家里,源氏。

 

源氏没能跑出多远,就迎面和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人一头撞在了一起。两个人明显都没在看路,差点把对方都撞一个跟头。他抬起头来看着这个撞到自己的青年——鸭舌帽,墨镜,大口罩,皮夹克,牛仔裤,运动鞋,一身行头看起来奇怪地眼熟,更奇怪的是夜深人静还这副打扮走在街上,看起来活像是要去抢劫。

“嘿,走路注意一点。”源氏抱怨了一句,并不准备过多地纠缠。然而他刚准备擦身而过,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肘。他回过头去,看见刚撞见他的青年抬起墨镜,扯下一点口罩,露出一张他很熟悉的脸来。

“半——?!”他立即就想惊叫出声,被半藏一把捂住了嘴。难怪这人的行头看起来这么眼熟——这全都是源氏自己的衣服!

“你太吵了,呆瓜!”半藏一边缓缓地松开他的嘴,一边恶狠狠地训斥道。

他的态度一下子激起了源氏的火,他小声质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有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

半藏也丝毫不退让:“还不是因为你根本不肯接电话!我说了这次是真的有大问题了,需要跟你商量,既然你不听我当然只有亲自来找你了。”

这逻辑找不出半点破绽,连能言善辩的源氏都找不出反驳的话来。不过,居然能有事情吓得老年人作息的半藏半夜十一点溜出门,看来是真的很严重了。绿发青年挠了挠后脑勺,左右观察了一下,将他一把拉进旁边的后巷里。

“我正准备回去。”他低声解释道,“你就不能给自己的弟弟一点信任吗?”

“你是在告诉我你居然准备午夜之前回家?”半藏拿下自己的墨镜和口罩,给了他一个不信任的眼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就不值得信任了,源氏。”

源氏翻了个白眼:“而且有谁会泡吧穿成这样?你是要去打劫吗?”

半藏愣了一下。虽然这里灯光昏暗,并不能看清楚什么,但源氏非常肯定他脸红了:“不会这么穿吗?可是你每天都是这副打扮……”

“这不一样,半藏,这不一样。每个人适合的风格不一样,你可穿不出我这种帅气的感觉来。”源氏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哥哥的打扮,厚颜无耻地满嘴跑火车,“你的话……嗯,留个莫西干头,满脸打钉,说不定就能赶上我的十分之一。”

说到这份上,半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源氏耍了,他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弟弟不靠谱的胡扯:“少说这些废话了。我需要你帮忙。”

源氏举起双手:“好好好,不说垃圾话了。我洗耳恭听。”

半藏将父亲突如其来的要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源氏。然而他的弟弟越听,脸色便越差。最后,等他说完,源氏摆出一个极为夸张的手势:“你吓得半夜溜出家门,还给我电话轰炸逼我放朋友鸽子回家,就只是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相亲?!”

“什么鬼——不是简单的相亲好吗,是婚约,婚约!”半藏吼回去,“为什么你们都表现出一副这很正常是我大惊小怪了的样子?!”

“你就是在大惊小怪,半藏!”源氏吼完,扶着额头,“天哪我真是受不了你。爸爸不是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跟你说了你以后会和婚约对象结婚吗?他做这种大决定总是很早就开始给我们心理准备,你其他的都接受得那么好,对这个干嘛反应这么大?”

“因为——”半藏的话卡住了。即使不用明亮的灯光,源氏也能看出来他脸更红了。这倒是一副非常新鲜的光景,要知道,半藏最擅长的就是摆一张完美先生的扑克脸。他的沉默让源氏也有了思考的时间,鸡贼无比的二少爷立即就反应了过来:“难不成……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

半藏发出一声被空气呛到的怪叫。

“这是‘是的’还是‘不是’?”

被逼得无路可退的大少爷只得自暴自弃地吼道:“你这小王八蛋——是的,行了吗?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要这个婚约!”

他如此耿直地承认居然还让源氏无言以对了一会儿,他问:“你……跟爸爸说了这件事吗?”

“说了。”半藏抱起双臂,别着脸不去看源氏,“他说既然我没有胆子去告白,那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你……你还没告白?!”源氏惊呼,“居然能把你都吓退,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半藏迅速地斜过眼睛瞟了一眼源氏。

绿发青年站在霓虹灯的阴影之下,二十岁的面容看起来鲜活而英俊。他已经和半藏差不多高了,整天都在向哥哥吹嘘以后一定比他能高出一个头,泡遍全世界的俊男美女。他简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弟弟,但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是半藏死也说不出口的暗恋对象。

“……是个,很烦的人。”半藏挤牙膏了半天,才终于说出口,“性格叛逆得要命,出什么事都要我给他擦屁股,又没节操,嘴巴又贱,为他做再多他也不会感激,有时真是能把人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

源氏迷茫地眨眨眼睛:“我也觉得,你喜欢这种人干嘛?”

半藏:“……………………”

 

找源氏做帮手,在同等意义上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因为源氏那颗鬼精灵的脑袋里点子着实多,坏事则是因为点子太多也等同于没有点子。兄弟俩蹲在那条巷子里鬼鬼祟祟地商量到天都亮了,也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行动计划来。他们既不能忤逆了父亲,也不能伤了女孩的心,更不能让半藏的暗恋对象大白于天下——这是半藏拼命坚持的一点。源氏觉得自己脑袋都要抓破了,等到两个人都披着一身露水偷偷溜回家,只勉强达成了一点共识:先答应见面,试着从女孩身上下手,见招拆招寻找出路。

“要让她讨厌你。”源氏故作正经地说,“女孩子讨厌起一个人来,连这个人呼吸都是错。只要让她看见你就生气心烦,两边的家长肯定也不会再强人所难了。”

半藏从围墙顶上探出头来看着他,一脸狐疑:“这怎么听着也是个馊主意。”

源氏爬在墙上,还给他一个不悦的眼神:“那你还有什么别的好方法不成?”

顶上的人伸出一只手拉了他一把,叹了口气:“没有。”

源氏拍拍身上的灰,朝哥哥眨了眨一边眼睛:“很好,那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

半藏还是很担心:“如果不管用怎么办?”

源氏摊手耸肩:“让女孩子喜欢你可比让她讨厌你难多了。……你又不是我。”

半藏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源氏是出了名的馊点子大师,但这种事根本就不是半藏的专长。他很担心事情演变成他和源氏一起闯祸——不过转念一想,这本来就是他们兄弟俩平白无故地要搞事。

最终,岛田家的少主还是叹了口气,和胞弟道别,各自溜回房间里准备休息一阵子。他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睡眠,白天的日程还得照旧。

源氏按照一贯的路线,从窗户爬进自己的房间,迅速脱光衣服钻进被窝里。和哥哥不一样,他需要遵守的日程非常少,父亲的纵容更是让他在这么一个家规严格的家庭里可以一觉睡到大中午。往常,他都是沾枕头五秒就会坠入梦乡,然而今天,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居然失眠了。

即便他把跳栅栏的羊数到了两百三十只,高等数学的课本来回翻了好几遍,源氏也没法顺利入睡。他不得不承认,他其实非常介意。

“喜欢的人……”他盯着一无所有的天花板,低声自言自语,“……原来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

 

第二天,或者说,是日清晨,岛田宗次郎十分惊喜地在早餐餐桌上发现两个儿子全都出席了,半藏看起来有点没睡醒的疲倦,而源氏整个像一只熊猫。源氏居然出来吃早饭了,这件事几乎把这家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惊到了,下人们甚至没能准备三人份的早餐,只得手忙脚乱地临时加工。

“所以,终于意识到早起的好处了?”半藏忍不住问道。

源氏心口对半藏还压着一口无名火,他回以白眼和毫不掩饰的嘲讽:“是啊,反正熬夜也是猝死,跟个老头子一样早起也是变相折寿,有什么区别。”

宗次郎皱起眉头呵斥道:“你对你哥哥太无礼了,源氏。”

半藏耸肩,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源氏更是懒得道歉。宗次郎半真半假的呵斥本来也没有半分怒气在其中。他总是很宠源氏,对此半藏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想。

父子三人一如既往沉默地吃着早餐。等到早餐结束,天知道宗次郎和半藏两个人还有什么“正经事”要忙。源氏嚼着米饭冷淡地想,反正又是些谋财害命的营生,也亏得这两人不嫌脏了手。

在这张各怀心思的餐桌上,只有宗次郎一个人看起来心情愉快。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两个儿子同时出现在自己眼前,自从他们的母亲去世之后,三个人同聚一张桌子的每一次都能让他露出一点笑容来。宗次郎情绪很少外露,笑起来时常常是满脸皱纹,一点儿也不好看,却很慈祥,完全不像个黑道大亨的样子。他就是维系这个家的帆布和缆绳,没有宗次郎,岛田早已四分五裂。

这些念头让源氏异常烦躁起来。饭后,他无视了在背后呼唤他的半藏,头也不回招呼也不打地往房间里走去。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漫画、特摄剧、游戏,这些往常能让他沉醉几个小时的东西今天突然都失去了趣味。他烦躁地打开手机,开始给半藏发消息。

——To Hanzo

——爸爸知不知道你喜欢的对象是个男人?

出乎他意料,半藏回复得很快。

——From Hanzo

——你发现了啊。

他敲打屏幕的力道几乎可以把屏幕敲碎。

——To Hanzo

——那当然!我又不是聋子!

他气哼哼了一会儿,又发送了一条消息。

——To Hanzo

——说真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什么非要喜欢这种人?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半藏才给他回消息。

——From Hanzo

——你说得对。可我就是喜欢他。

源氏摇了摇头。

——To Hanzo

——你是个傻子你知道吗。

这次半藏回复得很快。

——From Hanzo

——滚,你才是傻子。

收到这条回复,源氏靠在床边嘿嘿傻笑了两声,心情似乎没有那么糟糕了,但是依然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一样,难受得很。他长吁一口气,站起身来倒在床上,手机丢到了一边。他再次凝视着一无所有的天花板,在心里对自己低语,一定是一宿没睡才会丧成这样。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仿佛自我催眠的魔咒真的能起作用一般,这一次,他睡着得很快。

 

烦恼的青年源氏非常没心没肺地一觉睡到了下午——他是被人从床上拎起来,用抖筛子一般坚实的手法给抖醒的。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冒着黑气的脸,简直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非常时刻,他哥哥一点儿也不跟他讲什么客气和私人空间了。半藏看他终于醒了,才松开源氏的双肩训斥道:“小兔崽子醒醒!这是睡觉的时候吗!”

源氏还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一脸懵逼:“什么?战队超人动画化了?”

半藏的回答是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脸扯成了年糕状。

时常苦练弓箭的半藏手劲不小,源氏只能发出一串模糊的惨叫,彻底醒了过来:“疼疼疼疼疼疼哥你快放手!”

半藏也不多为难他,听见这声求饶就松开了手,转而抱起双臂像无事发生过一般严肃地宣称:“情况有变,我们需要一个切实可行的行动方案。”

“发生什么了?”源氏按着自己还在疼的脸,用一种“我已经死了”的眼神看着他。

半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他看起来很是不安:“我午饭时遇到了那个女孩的爸爸。他说她一定会喜欢我的,还说他们都非常期待明天的会面。”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源氏疑惑地等着下文,而半藏看起来更不安了。良久,源氏才问:“就这?”

“就——你什么意思,这还不够吗?!”

“半藏你知道什么叫做客套话吗!正常人不会被客套话给吓到!”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客套,如果他是说真的呢!”半藏抽了一口冷气,“我可不想去做他们家女婿。”

源氏翻了个白眼,感觉要窒息了。他哥神经质发作起来简直可怕极了:“你简直就像个意外怀孕的十六岁女高中生,半藏。”

他哥别开了脑袋,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你能不要脑子里整天想着怀孕吗!”

源氏摸了摸自己一头乱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无视了他哥的吐槽:“你有没有想过爸爸提出的另一个方案,告白并且把对象带回家?”

听到这番话,半藏侧过脸,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盯着源氏,盯得他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或者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而后,他才回答:“不行。”

“为什么?”

“我没告诉父亲那是个男人。”半藏再次别开了脸,“想想看我如果带一个男人回家父亲会有什么反应吧。”

源氏依言想象了一下,很快就切断了这个念头。他不知道宗次郎会是什么态度,按理来说都这个年代了,哪怕是传统的日本人也理应不再纠结于性向这种小事,但他们父子从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而就长老和父亲的反应来看,他们是绝对期待着半藏和源氏能留下子嗣的。源氏并不想去试探这条底线,半藏就更不用说了。

源氏摸了摸下巴:“你又不肯表白,又不肯接受家族的安排……你怎么想的,想为自己的单恋而一辈子不结婚生子吗?”

这个问题终于让半藏也皱起了眉头。年轻的少主歪着脑袋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他又想了想,补充道,“也许坚持到我不再喜欢他的时候为止吧。”

源氏摊手:“如果你会一直这么喜欢下去呢?”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如果我可以的话。”

源氏凝视着兄长的侧脸。半藏和他的长相其实非常相似,即便他总喜欢在哥哥面前吹嘘自己是日本第一的帅哥,这也是个无法忽略的事实。过长的黑发没有让他看起来有丝毫的女性化,常年的锻炼也让他的身体十分显得健美。半藏微微偏过头来看着他,不喜不怒的眼神反而有些触动了他的神经。这个人,无论怎么看都堪称完美。源氏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发自内心地感慨道:“你喜欢的那个人居然没有马上扑到你身上来说好,他绝对是个傻逼。”

他的兄长眼神瞬间变成了死鱼眼——仿佛自己看着的是个智障。半藏慢慢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介于冷笑和绷不住的爆笑之间的尴尬表情:“……真的是日本第一大傻逼。”

 

第二天。

半藏觉得自己叫上了源氏,简直就是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此时,他正如坐针毡地坐在一家古朴的餐厅里,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甜美可爱、笑靥如花的女孩。而他只要微微抬起头,就能看到三个位置之外套头衫墨镜口罩齐全的源氏十分严肃地坐在位置上,点了一堆食物,一口没吃。

他举起一张白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大的字:不用担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掌握你个大头鬼啊!半藏感觉脸上的笑都要绷不住了。这也可疑过头了!绝对会被请出餐厅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岛田先生呢。果然和爸爸说的一样一表人才!”女孩对他眨眨眼睛,她叫什么来着——他想给自己一巴掌,因为他已经十分无礼地忘了岩崎小姐的名字,源氏实在是太会分散他的注意力了。

半藏正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回以一些客套的赞美,源氏就在女孩身后再次举起了白板:她的项链真的丑,告诉她你不喜欢。

半藏一下就忘了自己该说什么。幸好这时侍者送上了菜单,女孩十分自然地接过菜单,开始浏览起来,简直就是救了半藏的命。半藏用唇语绝望地质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源氏迅速拿下白板刷刷刷地写字,回答:在帮你搞定相亲对象。

半藏感到一阵绝望:但我并不是来羞辱她的!

源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始低下头重新刷刷刷地写起字来。

岩崎小姐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依然完美无瑕:“岛田先生喜欢什么样的茶呢?”

“绿茶就可以了。”半藏随意地回答。

“啊,和我想的一样呢。”女孩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重新开始阅览起菜单,并时不时和站在旁边的侍者交流。这时,源氏终于写完了他的白板,并再次举了起来:夸她胸大屁股翘,一定能一口气生二十个。

半藏差点把桌子掀了。

他忍住比中指的冲动,无声地对源氏尖叫:这和羞辱有什么区别吗!!

源氏耸耸肩,迅速草书:你总得说点什么吧,你又不能坐在那装哑巴。

半藏还是对他比了个中指。

“岛田先生?”女孩似乎注意到了他奇怪的动作,抬起头来,疑惑地转过头。源氏以半藏都看不清的迅捷动作飞速钻到了桌子底下,从半藏的角度可以看见一位邻桌上了年纪的女士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桌子底下的源氏。不知道第二天“黑道家族岛田的二少爷公然在餐厅里进行STK行为”会被八卦新闻传得有多远。

“没什么。”半藏故作轻松,“我以为我看见了一只飞虫。”

“天哪,这里有虫子吗?”岩崎小姐担忧地问身边的侍者,后者开始紧张地向她解释自家餐厅一切都遵从最高标准,绝没有这一回事。

源氏保持着趴在桌子底下的动作送出白板:跟她聊聊厕所和屎的话题,便秘也行。

半藏刚把一口绿茶送进嘴里,他呛到了。

“岛田先生,慢点喝。”女孩将菜单递回给侍者,带着温柔的笑意对他说,“半藏——你介意我叫你半藏吗?”

半藏一边努力让自己咳得不要太失态,一边回答:“不,我不介意。”

他撒谎了。他其实很介意。即便现在正脸对着眼前的姑娘,他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朝着他不成器的胞弟兼暗恋对象那里飘过去。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源氏的出席不光是一个荒唐的恶作剧,也更是在反复地提醒他,为何他绝不能答应这门相亲。

“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终于,一个困惑而不失礼貌的声音响了起来。半藏和岩崎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在他们背后,刚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的源氏兜帽掉了,露出绿色的头发,还没完全站起来,看起来就仿佛是刚从下水道口里钻出来的某种绿色玩意儿……

源氏迅速地回头看了这边一眼,幸而戴着墨镜谁也看不出他的视线投向何方,半藏扶住自己的额头,听着源氏故作冷静地为自己辩解,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也钻到桌子底下去。

在高级餐厅里如此形迹可疑当然是不可能辩解得清楚的。最后,源氏还是被半推半拉地请了出去。岩崎小姐看完了闹剧,一脸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来:“不光有飞虫,居然还有跟踪狂吗,看来真的选了个不太好的地方呢。你还好吗,半藏?你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呀。”

这简直误会大发了。半藏正想开口为源氏辩解两句,女孩却率先开口了:“没事的,我知道您根本不想坐在这里。”她莞尔一笑,“因为我也一样。”

他愣了一下。

依然端坐的女孩十分淡定地喝了一口茶,仿佛在花时间欣赏半藏茫然而惊愕的脸。

“虽然家里很想让我成为你的妻子,但我今天并不是为此而来的。”她摇了摇头,“岛田半藏,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被拖走的源氏再一次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准备叫警察的侍者被总算有点眼色的经理拦了下来。不过,他们再怎么不想招惹岛田家族,也绝不想放源氏出去捣乱。吃瘪的源氏被他们好声好气地关在总经理办公室里,直到天快黑了才找了个机会从窗口溜出去逃走。

堂堂岛田家的二少爷像个鸡鸣狗盗的小贼一般从餐厅里爬到餐厅外,还不忘偷看一眼他哥还在不在餐厅里——半藏当然没有等他,于是他继续按照惯常的路线,从外墙到屋顶到窗户鬼鬼祟祟地溜回花村。

有优秀忍者的素养,偷偷回家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唯一的问题是进入的路线还是少了点。随着源氏的身材逐渐长成健壮的成年男人,他越来越难把自己塞进那个小小的推窗了。他刚把自己整个上身塞进房间,以一种被卡半截在墙里的尴尬姿势侧过头,就看见他的兄长正坐在许久没拉开过的书桌椅子上,正对着他的脑袋。

半藏已经换掉了约会的衣服,转而穿了一身素色的浴衣。长长的头发垂在肩头,漂亮得像是黑色的丝缎,错愕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故作姿态又被源氏破了功的半藏,和半边在墙里半边在墙外狼狈万分的源氏尴尬地对视了一会儿,完整地待在屋子里的人才抱起双臂评论:“看来某人得减肥了。”

他语气里的笃定和怜悯的态度又把源氏有点惹毛了:“只有做贼的人才会不经允许进入别人的房间!”半藏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源氏挣扎了一会儿,勉强把屁股再往前挪了一点,听到这笑声,感觉脸有些难得的发热,“是这窗户太小了!”

“难不成你每次偷溜回家都要从这里挤进来?”半藏抬起眉毛。

“不是。”源氏抓住书柜边缘借力了一把,终于顺利地滑了进来。半藏继续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源氏愤怒地哼了一声,“好吧,是的。”

“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丢脸的胖子弟弟。”半藏噗地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开嘲讽。

“而你就是世界上最没用的废柴哥哥。”源氏说,“你在我房间里到底在做什么?”

半藏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他这时才注意到他哥哥手里有一本书,书皮已经有点褪色了,看起来像是一本小说,不知道又是他从哪里翻出来的纸质书古董:“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有些事想跟你再商量一下。”半藏耸肩摊手,手中那本小小的书也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舞动,“因为你被请去喝茶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的话没能说完,书页中突然有一张对折的纸滑落了出来,在空中轻飘飘地荡了两下,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源氏反应极快,迅速地将这张纸抓了过来藏在身后,但是太迟了,“血缘鉴定书”几个大字是不可能逃过半藏的眼睛的,方才还一直一派优雅老神在在的少主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是个聪明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俩都沉默了一会儿。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源氏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纠结再三才憋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什么样?”半藏咬牙切齿地反问,“岛田源氏,你到底在想什么?”

源氏也咬紧了牙关:“……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有你自己的理由去怀疑家人的血缘关系吗?你想得到什么结果?”半藏站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不是父亲的孩子?我不是父亲的孩子?”他微微眯起眼睛,“……还是我不是你的亲哥哥?”

源氏震了一下,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年轻的忍者或许以各种方法掩饰自己,但在这个人面前撒谎,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这等同于默认的态度也同样让半藏不知如何是好。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试图表现得像个大度又成熟的哥哥:“……不管你到底在想什么,对我有什么看法,你都完全告诉我,我是你的……”

他的目光落在源氏藏在背后的手上,又向上遇上了源氏的双眼,向来擅长对胞弟义正言辞的少主居然说不下去了。他发出一声压抑着怒意的嗤笑,疾步走出源氏的房间,砰地一声在身后关上门。

房间里终于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源氏低下头注视着地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几年前他偷偷摸摸地找熟人去做了这个鉴定,得到的却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沮丧之下,他将这一纸鉴定书随手塞进书架上某本小说的内页之中。时间一长,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件事。他将手从背后拿出来,缓缓地摊开那张对折的纸,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但“同父同母”四个字依然可以看得非常清楚。源氏将纸揉成一团,找出藏在床垫下的打火机,将它付之一炬。望着那团小小的火光,他长长地叹息一声:“不管对你有什么看法都可以告诉你……是吗。”

 

就这样,在那个不欢而散的夜晚之后,一切似乎都回归了原点。半藏答应了父亲提出的婚约,宗次郎和长老们似乎对他胎死腹中的叛逆非常满意。他们没有再多追问,而是开始张罗着订婚仪式,花村上下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半藏和源氏的关系依然像过去那样,亲近又疏远。大多数时候,因为生活习惯照旧的原因,他们仍然见不到彼此,而在无法避免地见面时,也仍然可以假装一切正常一样互相损一两句。只是两个人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再一样了。就仿佛他们都在刻意回避着对方,哪怕人就在眼前,也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睛。

有时,在以为大家都没在看的时候,源氏会像一只受伤的小狗一样,一脸心事、垂头丧气地缩在角落里。半藏知道他很受伤——哪怕已经很久不曾和源氏交谈,他也可以很快知悉他的情绪,或许这也是身为兄弟微妙的心灵感应。

为什么他要这么伤心?半藏在心底嘀咕。该难过的明明是我吧。

话虽这么说,少主大人心眼哪怕再小,也不可能连续生这么久的气。订婚仪式已经近在眼前了,他没有太多的心思去关注弟弟的情况,甚至自己的情绪。直到有一天晚上接到居酒屋老板用源氏的手机打来的电话,他才意识到,源氏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小哥,放任他这样喝下去可不是办法呀。”老板操着一口关西口音,不断地抱怨着,“有什么问题,你这个做哥哥的不能和他一起解决吗?”

半藏无言以对,只能礼貌地对老板道歉,深夜冲出花村,一如既往地把他不成器的弟弟往家里带。

源氏看起来、闻起来都糟糕极了,二十岁的年轻人脸上甚至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胡渣,眼睛下全都是黑眼圈。半藏根本不知道他不回家的这几天到底是怎么过的,他也没见过源氏这么狼狈的样子。岛田的二少主总是像只花孔雀一般炫耀着自己的外表,因为天赐了一副好皮囊,于是他走到哪里也不会让自己失了形象。

“真是够呛。”老板一边忙着擦洗盘子酒杯,一边半调侃地感慨,“失恋的年轻人啊,天下何处无芳草。”

半藏没有心思和老板插科打诨,他替弟弟结清了账,十分嫌弃地将源氏(快一米八的个子,体重不详,反正压死人了)背在背上,开始步履维艰地往家里走。这让他忍不住又想起小时候,还是个孩子的源氏玩累到睡着,自己不得不负起做哥哥的责任,把他背到家里。那时还带着奶香气的团子,如今已经是比他还稍高一截、快叫他背不动的男人了,而他们再也没有像过去那样亲密无间过。争执、疏远、却又永远被联系在一起……或许这就是兄弟的意义吧。

“你简直就是一头猪。”半藏被他压得难受,只得恨恨地吐槽,“岛田家的脸都能叫你丢个精光。”

源氏的呼吸声十分粗重,他的下巴搁在半藏的肩头,口齿不清、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还在生我的气……?”

半藏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你以为我是河豚吗,生气那么久。”

“你都不理我。”他委屈地说。

半藏有点想笑。个头比他还高的大男人,一喝醉了酒就和一只被骂了的大金毛一样,仿佛下一刻就要在他肩头掉眼泪:“我没有不理你。”

“你有。”更委屈了。

他摇摇头:“你喝醉了。”

这次轮到源氏嘿嘿地笑了两声:“听说喝醉的人都会把自己心里的秘密拿去到处说,嘿嘿……你想听我的吗?”

半藏轻轻地抽了一口气:“不想。”

源氏根本不理他:“其实,我也有一个喜欢的人。”

“别说了。”

“他也是个烂人啊。古板,不爱笑,既不会找乐子,也没有一点幽默感,二十多岁活得跟个老头子一样,简直半只脚踩进坟墓里。”他又傻笑一声,“你说我是猪?嘿嘿……那个人的梦想可是想做猪王呢。”

半藏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把他丢在地上这个选项:“我说了,住嘴,别说了,我不想听。”

“为什么?”源氏不满地反问,“又不是说我会真的去找他告白……那个人不属于我,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哼,我也有像个胆小鬼一样暗恋而不得的时候,想笑你就笑吧。”

半藏没有回答他,更没有笑他。沉默的兄长带着醉醺醺的胞弟一路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昏暗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这条路好远,远得仿佛可以让他们永远就这么走下去。源氏将双臂圈在半藏的脖颈上,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抓住了半藏,他的脸紧紧地贴着长兄的侧颈,呼吸洒落在他的耳廓,逐渐变得浅而均匀。

他睡着了。

他没有听见他哥哥又一声长长的叹息,也没有听见那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傻逼”。半藏的耳廓已经红透了,不知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因为贴在他身上的体温太高

 

他这一睡,就是日上三竿。岛田源氏完全忘记了这一天就是哥哥订婚仪式的日子,睡得像一只死猪一般,昏天黑地。他是被喧闹的人声和小礼炮的响声吵醒的,等到醒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方才做的美梦也迅速地从脑子里溜走了。

迅速爬起来之后,他去洗漱了一把,才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外表。源氏暗骂了一句,如此重大的场合,他宁可缺席也不愿用这副模样出席。

不过,出席自己暗恋对象的订婚仪式,订婚对象还不是自己——真的要做这么自虐又悲惨的事情吗?

暗恋的对象心中另有他人,而这个他人亦不是订婚仪式上站在他身边的人,从头到尾这个人的精神世界都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真是越想越抑郁。

正当源氏蹲在洗手台前扶着额头暗自抓狂时,他突然发现外面的声音有点不对劲。走廊口传来许多惊慌的脚步声,还有人在焦虑地高声交谈。

疑惑只是一瞬间掠过他的大脑,正巧在此时,他的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嗒地一声。这种声音源氏再熟悉不过了——如果有人想引起尽可能少的注意溜进溜出花村,必然会需要从隔壁房间的屋顶落到他房间的屋顶上。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源氏用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整了一身休闲运动装,开始在走廊里奔跑,无视了一切被他唐突的举动惊到的、面目模糊的男男女女。他没有冲往花村大门,而是挑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三下五除二爬上了屋顶——多谢多年的逃家经验,他知道哪里的屋顶最高,可以让他得到清楚的视野。

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孩沿着他的逃生路线轻轻巧巧地越过了花村的城墙,落进另一个人的怀抱。接住她的是另一个女孩,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头发剪得短短的,身后停着一辆酷炫至极的机车。她们拥抱在一起,然后交换了一个幸福的吻。

源氏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当然认得订婚仪式的主角之一,如今她却不在会场,反而在别人的怀里,而且明显一副准备私奔的模样。

他顿时觉得自己哥哥头顶绿了,连忙滑下去,开始朝着人声最多的地方奔跑。

会场里的来宾们明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在等待主角们正式登场。他很快就找到了正在会场中央喝着一杯香槟的半藏,被他抓住、转过身来时,半藏看起来没有一点惊讶:“怎么了?”

“你,那个,我……”源氏张口结舌了半天——这是他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和自己的哥哥正经说上话。纵使他再怎么不拘小节,也不敢在人这么多的场合突然把这种劲爆的消息抖出来,即便他有这个胆子,他也还没忘记半藏还在生他的气呢。

于是,源氏只得拉起半藏的手,低声说:“借一步说话。”

他将半藏拉得很远,走得直到半个人影也看不见。半藏任他拉着,既没有出声,也没有抵抗,等到源氏终于觉得他们可以安心在这种没人的角落里讲话,他才停下脚步。然而,他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半藏便开口问道:“岩崎小姐逃出去了吗?”

“什么?”源氏愣了一下,“是、好像是这样……不,肯定是这样!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半藏偏过头,耸了耸肩:“我当然知道。我是她的同谋啊。”

源氏傻在了当场:“同……同谋?”

半藏回过头看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却藏不住恶作剧成功般的笑意:“她的胆子比你还大,小兔崽子。她要我替她打个幌子,先答应婚约的要求,给她争取一个月的时间,剩下的事情由她来完成。”

源氏感觉自己瞠目结舌的样子就像个傻瓜:“你……你居然答应她了?”

“为什么不答应?”半藏反问,“我又不用真的和她结婚。”

各种念头和想法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源氏焦急地在原地说不出话来,抓耳挠腮,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派不上用场了。万般思绪冲击之下,他居然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才是你正儿八经的同谋啊!”

半藏抬了抬眉毛:“为什么要急着告诉你?看你被蒙在鼓里也挺有趣的不是吗。毕竟你捣了那么多乱,瞒着我偷偷去做了血缘鉴定……”他微微笑了起来,“……还说我没有幽默感,是个不爱笑的老古板。”

源氏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这样说过半藏。然而半藏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他条件反射地迅速地在脑子里搜索这段记忆。而半藏就这么抱起双臂站在原地,满意地看着弟弟的神色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再变成难以置信,脸由煞白变得通红。

“我……我,那个,我喝醉了……”他的声音轻得跟蚊子一样,话彻底说不利索了,“我不知道……”

半藏微微抬起下巴:“我不想听这种废话,岛田源氏。”他摇了摇头,“哪怕是个醉汉,也不会就自己的心情发表胡言乱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要听到你真实的想法。这一次,不许你再对我装糊涂。”

源氏的头垂得低低的,让他看起来仿佛在哥哥面前缩成了一团。他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头顶有些湿漉漉的头发都冒出了蒸汽。就在半藏以为他要转身逃跑时,源氏猛地抬起了头,帅气的绿发青年看起来像是要哭了,说出的话却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半点羞涩:“我喜欢你,好吧!岛田半藏,我从十五岁那年开始就喜欢你了!我们交往行不行?!”

说完,他迅速地撇开头,面对着墙壁,像一只生闷气的小狗:“我、我知道你肯定会说是我青春期迷惘,是我搞错了自己的感觉什么的,我也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肯定不会答应我,但是我……我……”

半藏的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将他转过来,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而后,少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爆出了气如山洪的咆哮:“岛田源氏,你这个日本第一惊天大傻逼!!”

被骂懵了的源氏呆滞地看着他的哥哥,后者还在愤怒地喋喋不休:“你是多自恋才发现不了自己就是那个性格叛逆、嘴巴又贱、到处惹祸要我给你擦屁股还不知感激的傻逼啊!!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还搞不清状况的天底下就你一个了吧!!莫非我得把表白塞到你嘴里去你才能听明白我的意思?!”

挨骂的那个人丝毫不以为意,表情却渐渐亮了起来,像个得到圣诞礼物的孩子:“这……这是‘好的’还是‘不好’?”

“闭嘴。再说话我就揍你。”半藏臭着一张脸,揪住源氏的衣领,凑过去堵住了他的嘴。

岛田的座右铭可是行动派。


【源藏】命悬一线【3】

史上最久的卡文终于结束了!

这是个由新皮肤引发的脑洞,Just One Yesterday的番外,有些许设定继承,很长,慢热,无聊,纯自嗨

本篇为半藏篇。是的你没看错还有源氏篇咕咕咕

前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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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oaching Game【下】

半藏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或许他根本不该指望自己能活着醒过来才是。在溺水与重伤带来的沉寂中,他似乎能看见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自己头顶。假如他在这时放弃,那么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而后,就像是有人再次在腹部给了他重重一拳一般,他猛地清醒过来。身体里突然涌出难以置信的高热,就像是刚刚跑过几百米般满载肾上腺素的亢奋迅速流遍全身,连腹部的伤口都不再疼了。半藏翻了个身,水从他的口鼻中涌出来,呛咳得他头晕目眩。

他正躺在湖边的雪地里,突然飙升的体温让他湿透的身体都开始冒起热气,周身的雪也融化出一个小坑。他的登山包和风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帽子手套也不翼而飞,身边只有一个箭囊,大部分的箭都落进了湖里,只给他剩下了一根。

浸满了水的冬季装备很重,而且在这样的天气里,绝对会迅速剥夺他赖以生存的体温,但是他丝毫不觉得冷,生命像是变成了燃料,在他体内熊熊燃烧,带得他整个人都清醒而焦躁。等到他终于把肺里的水都吐了出来、再次抬起头时,却看见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悬在他的额前。

娃娃脸的斯蒂芬一脸铁青地看着他,握枪的手丝毫没有发抖。他脖子上的相机已经不见了,身上却依然穿着标准的背包客装束,只是终于不再像个人畜无害的普通人,反而满溢着半藏十分熟悉的、阴郁而凌厉的杀气。

“你动一下,我就给你脑袋上开个洞。”他平静地宣称。

半藏大口喘息着,趴在地上,侧着眼睛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的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想必这就是刚才打伤半藏的武器。不用猜,多半是一把狙击枪。

岛田的前少主冷笑一声。他甚至没有在直视他的眼睛:“……就这点本事?”

“死人口气倒是不小。”他打开安全开关,准备开枪,到了关键时刻,却又犹豫了一下,“我不可能打偏——但是怎么会?”

半藏不知道答案,也根本不打算回答他,只是用日语低声咒骂了一句,猛地出手将斯蒂芬拿枪的手打歪。装着消音器的枪口冒出火光,一颗子弹擦过半藏的脸颊,随后枪整个飞了出去。弓箭手没有丝毫犹豫,一跃而起,将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最后一根箭捅向对方的腹部。

斯蒂芬发出一声怪叫,动作却异常敏捷,侧身一闪躲开了半藏的箭尖。本应濒死的弓箭手状态好得不可思议,铁一般的胳膊只是擦过斯蒂芬的外衣,就切开了一个大口撕裂了斯蒂芬外衣的口袋,露出一部分裸露的腹部皮肤,而口袋中的物品刷拉拉地掉出来,散落在风中。

半藏很惊讶,但是落空的动作收回来得极快。刚才,他下意识地召唤了自己的龙神,却没有熟悉的龙吟回应他的呼唤。最致命的武器在这种时候突然失灵,半藏压住自己隐约的恐慌,一只脚向后踏去稳住身体摆出迎击的姿势,却不经意地踩住了什么。

那是刚才随着他们的动作一起散落在雪地里的物品之一,一张照片。褪色的画面已经被半掩埋在雪里,还被他踩在鞋子下面,但弓箭手的鹰眼依然不难分辨,其上是一个黑发的女人,朝着镜头露出羞涩而甜美的微笑。

他只是迅速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头时,斯蒂芬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还给我。”他低吼道。

半藏眨了眨眼睛,这才明白过来照片上的女人和眼前的杀手长相何其相似。他感觉胃沉了下去:“……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两只狐狸已然冰冷的尸体躺在半藏的余光中,像个不祥的预兆一样,刺得他浑身难受。而斯蒂芬像是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我说,还给我!”

 “……你杀了她,是不是?”他低声问。

这个问题落在风中,半晌无人回答。最后,他眼前情绪失控的摄影师兼杀手,却突然发出了神经质的大笑。

半藏迅速地瞥了一眼枪的位置,如果他可以侧滚翻过去,动作够快的话,或许正好可以把枪拿在手里。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千钧一发的局势,却的确是他生平第一次在生死关头落入下风。哪怕感觉不到伤口的疼,他也可以感觉到腹部的枪伤在削弱他,甚至——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随时可能会要了他的命。这种感觉很神奇,但只要这种神奇的感觉不会立刻消失,一两个陷入歇斯底里的杀手,他还是可以对付的。

“什么鬼,岛田半藏,什么鬼!”等到斯蒂芬终于笑完,他朝着半藏露出了嘲讽的表情,“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会为了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杀害自己的手足?!”

半藏凝在了原地。

他们对视了片刻,弓箭手才开口,一字一句地问:“是谁告诉你的?”

“有关系吗?”刺客冷哼一声,“如果我这辈子能做对唯一一件事……那就是送你下地狱,岛田半藏。”

斯蒂芬动手得毫无预兆,他迅速弯下腰来摸向自己的脚踝,半藏一瞬间就明白过来,那里还有第二把武器。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反应得更加迅速,侧滚翻之后迅速拿到了落在一边的武器,只凭手感他一时无法分辨,但手枪握在他手中的感觉亲切而熟悉;然而侧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几乎让他眼冒金星,稳不住身体。或许是刚才的动作扯动了伤口,但这种时候,他根本无法顾及这种小事,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拔枪瞄准,对方的枪声随时可能会响起——

装好了消音器的枪并没发出很大的声音,在半藏眼里一切却依然仿佛变成了慢动作。他和斯蒂芬几乎同时扣下了扳机,然而斯蒂芬的枪口却没有子弹的踪影。半藏射出的九毫米子弹准确无误地打进了对方的眉心,斯蒂芬随即倒下,头偏向一边,变为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

赢了这场对决的半藏拿枪口指着斯蒂芬半晌,确定他不会再动了,才走上前去,踢开他手中的枪。躺在地上的尸体仍不瞑目,半藏低头俯视着他,方才被他的箭尖擦破的地方露出一截腹部,和一小片纹身。

半藏皱起眉头,他觉得这个纹身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并没有仔细思考的奢侈,腹部又是一阵剧痛,引得他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无比冰冷,而身上被打湿的冬衣也变得沉重如铁,眼前的光景渐渐模糊。这时半藏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流了多少血,他的身体此时还能站住、保持清醒已然是极限。

维持着他行动与生命体征的异常高热似乎也带来了更为迅速和猛烈的反噬,很快,半藏就倒在刺客的尸体边,意识不受控制地沉沦下去。

四周是冰天雪地。接下来的大半年里,这里都不会有除了动物之外的生命踏入,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而通讯设备也和他所有的行李一起不知所踪——

这一次,或许是真的……彻底昏迷之前,半藏这样想道。

这是他自从离开岛田以来,第一次遭到刺杀。然而此时,他感觉不到恐惧,只有宁静。

 

“这是你逼我的。”半藏咬紧了牙关,极力压抑着握刀的手的颤抖。刀已经在方才的战斗中打缺了一个口,然而语气动摇得更厉害,不知是想说服对方,还是说服自己。他的牙齿深深掘进口腔内侧柔软的肉中,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的弟弟,源氏落败了。黑色头发的年轻忍者已经无法保持站姿,甚至连手中的刀也只能勉强留在原处。伤势不轻,假若不赶紧接受治疗,源氏那只惯用的手可能就再也无法挥刀了,但他还没有倒下,他还拒绝屈服。

“哈。”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即便英俊的脸已经被疼痛扭曲,也不能让他失去他的幽默感,“多谢提醒。”

然而这样干脆的认输并不能让半藏满意,反而让他痛苦不堪。这场决斗,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赢家:“你没有倾尽全力,为什么?”

“倾尽全力?为什么?”源氏反问,“因为我亲爱的哥哥要杀我吗?”

他问得半藏一下哽住了。不,我并不想杀你——我只想让你听话。然而这句话他无法说出口来,最后,他只是低声说:“我们本应一起经营岛田的帝国,源氏。我只问你一次:你愿意和我一起继承家族的事业吗?”

他的问句像是石头落进了水塘,没有激起一丝水花。良久,源氏缓缓地环视了一圈道场——他们都知道,那里到处都是长老们的眼睛。他用龙一文字稳住自己的身体,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世荒诞的笑话,让他笑得直不起腰来。半藏皱紧眉头,他不喜欢弟弟这个反应。

最后,源氏终于不再笑了。他抬起头来用注视着半藏,漂亮的琥珀色冷得像一把尖刀:“我的回答是不。”

半藏上前一步:“如果这是因为我——”

“你还不明白吗,半藏!”源氏提高了声音,“哪怕一次也好,你这刚愎自用的脑袋为什么就不能听听我在说什么?!”他抬起龙一文字,指向表面上空无一物的上方回廊,“这些人都是些杀人凶手!他们杀死了父亲,还会杀死你!而你却浪费时间在这里把刀子砍在我的身上!你真的知道真正的敌人在什么地方吗,你这蠢货!”

半藏颤抖起来。他知道,他当然知道——遍体鳞伤的源氏依然坚守、死不松口的最后一片阵地,让他也开始隐约知晓,父亲死于长老的谋杀并非谎言。但是他又要怎么向这个久不归家、游离在各种势力之外的弟弟解释?要如何解释他永远不可能像他一样,走进他们的宅邸朝着敌人挥舞砍刀,杀光他们所有人?要如何解释如若要对抗这些在家族内部日渐生长的蛀虫,要保住岛田的帝国,半藏需要一个可以绝对信任的伙伴?要如何向他解释——即便他已经相信了他,却依然不得不像这样挡在他的面前?

“求你了。”半藏痛苦地呼出一口气,他从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为什么他们明明是一母同胞的手足,明明是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却永远无法理解彼此?

然而源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不会加入的,我不知道你是已经和他们一伙了,还是根本无所谓自己的性命……你要自掘坟墓,我不会拦你。”他再一次举起刀来,伤痕累累的手臂直指长兄,“如果我需要付出自己的性命才能拒绝你,我会的。”他停顿了一会儿,一字一句地继续说,“我即使变成鬼魂,也不会原谅你,哥哥。”

他从不知道弟弟的如簧巧舌,还可以吐出如此让人心碎的话语。

他更无法释怀的是,这竟是源氏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无法联络’是什么意思?”阿坎德皱起眉头,询问眼前的下属, “0091是我的直系下属,为何他擅离职守这么长时间,却没有人向我报告?我需要一个解释,鲁道夫。”

这位黑爪的新秀个子高大,但出人意料地并不经常发脾气,不过,这也不代表他是个好说话的人。他常常只是眉头紧蹙,就已经引得人神经紧张了。

给他报告的下属站得笔直:“非常抱歉,但据悉0091并没有带走任何黑爪的联络设备,也未曾报备他要去的目的地。因为他工作的性质,我们直到三周之前才确认了他的缺席。截止到格林尼治时间10月1日凌晨5时,我们依然没有收到他本人以任何方式进行的联络。”他停顿了片刻,深呼吸一口,“按照惯例,我们只能推定0091已经死亡,或者叛变。”

“嗯。”阿坎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叹息道,语调里颇有遗憾,眼神却是冰凉一片,“我一直都非常欣赏他。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会做出叛变这样愚蠢的选择……你看起来好像还有什么别的话想说?”

得到说出自己个人看法的允许后,鲁道夫吞了口口水:“我个人也赞同阁下的想法。我认为0091并没叛变,而是……失控了。”

阿坎德眼前的投影屏幕突然打开了,几个网页跳了出来,没有图片,只有大段的文字。他耸了耸眉毛:“这是什么?”

“我们确实无法定位他所在的位置,但我们可以找出他为何离开。这是他在离开之前浏览的最后数个信息中我们认为最有价值的一个。匿名来源、受过担保的悬赏令,目标是一个‘浪人’,价格五十万美金。”

阿坎德冷哼了一声:“你该不会告诉我,他为了这么点钱就背弃了自己的职责吧?”

“很难说。我们都知道,0091是一个极为不稳定的个体。”鲁道夫再次深吸一口气,“而且……我刚刚和后勤部门确认过。最近的一次武器库清点中,我们丢失了一把珍贵的实验型狙击枪。”

“狙击枪?”阿坎德皱紧眉头,“0091的专精并不是狙击。而且实验型,那不是……”

“被命名为‘蜘蛛之吻’的特制狙击枪原型机。”下属继续说着,在自己手中的平板上点了几下,阿坎德眼前的画面发生了变化——一个闪烁的红点落在一片标注为森林的绿色区域之内,“幸运的是,我们所有自体研发的原型机上都有追踪设备……而最后捕获的信号是在这里。”

“结果呢,搜查有结果吗?”阿坎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很遗憾,一无所获。”鲁道夫的脸上露出微妙的失望表情,“我们在那个地点回收了遭到损伤的原型机,但没有0091……或者他的目标的踪影。”

“而你就是要向我通报你的失败?”阿坎德反问道,尽管他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开始恼了。

然而站在他眼前的下属不仅没有丝毫懊丧,眼睛反而还亮了起来:“当然不是,阿坎德阁下。事后我们请求了一点小小的帮助,对搜救的资料进行了排查。定期巡逻的无人机在那片森林上空发现了这个——”

画面再一次切换,虽不甚清晰,依然点亮了阿坎德的眼睛。

“……龙?”他轻声问。

“是的。经过多方确认和分析,我们确定……那是龙,幻影的巨龙。”鲁道夫掩盖不住自己的兴奋,露出一点不谨慎的微笑来,“而我们都知道世上谁能拥有它们。”

“岛田……”阿坎德吐出一个名字,一根手指若有所思地拍打着自己的嘴唇,“如果我的记忆没有欺骗我的话,从三年前起,就没有人见过岛田家的最后两位少爷了,是不是?”

“是的。”

“我听过不少传闻,说这两兄弟有过一场死斗,最后只有一人活了下来。起先我觉得这都是无稽之谈,但现在……”阿坎德的嘴角渐渐扯出一个微笑,“多么惊喜啊!牺牲一个0091,竟然让我得到了这样的宝藏!”

他关掉眼前的屏幕,躺回自己的椅子里,机智狡黠的眼睛凝视着虚空:“我等不及想见见这位‘浪人’了。”

 

报告做完之后,鲁道夫毕恭毕敬地退出了房间,只留心情愉悦的阿坎德一人在里面头脑风暴。他的同僚,一位年轻女性正在外面等着他。看见他平安无事地出来,蹭地一下站直了身体:“怎么样?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他没有生气吧,没有责怪我们吧——”

鲁道夫回以一个松了口气的眼神:“过关了。”

“太好了!”她压低了声音欢呼道,“啊,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多亏有价值连城的发现作为交换,不然我们俩就惨了。”鲁道夫惊魂未定地说着。跟在他身后的女性却突然失去了兴致,低沉下去:“可是,我们还是不清楚0091突然叛逃的原因……”

鲁道夫明显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了:“够了琳达!你要知道世界上有很多没法解释的事情,你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理由!比如为什么已经进入稳定期的0091看到这个悬赏令会突然发狂,还有比如,比如……”

他比如了半天也没能说出第二个例子来。眼前的女性睁大了眼睛等着他的下文,最后,鲁道夫自暴自弃地抓住手中的平板,将之前用作数据分析的、森林上空的悬空巨龙图片伸到她的眼前。

“……比如为什么这条龙是绿色的!”他大喊道,“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TBC


【源藏】侵染【七夕贺文】

大家好这里是赶贺文赶过了零点还写了个非常莫名其妙题材的阿音【……】

鬼兄弟设定,鬼源×鬼藏。私设多,病得要死,OOC,中间搭了点车架子

时间很紧码得跟大纲一样_(:D」∠)_

我又在自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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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皮肤看起来又变得灰暗了些。半藏低头看着弟弟的睡颜,冷漠地想着。

此时,他靠在一棵树边,月光透过树叶洒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仿佛一只只眼睛,而源氏躺在他的大腿上,闭着双眼,十指交叠放在胸前;若非均匀的呼吸,他简直安静得像个死人。

身为人的弟弟需要休息,但已然为鬼的兄长却不需要睡眠,他甚至连双眼都已经在入土的漫长岁月中化为了尘埃,只剩下两团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微光;于是在这样没有庇护的夜里,他总是守着他一整夜。

鬼的躯体和面容上遍布妖冶的红纹,唇齿间隐约露出尖锐的獠牙,裸露出来的半边身体上,胸膛毫不介意地大敞,而左臂绘着狰狞的纹身。仿佛从噩梦中走出来的生物没有丝毫煞气,他轻轻描绘着安然睡在他怀里的弟弟的五官,指尖却又不敢触碰他的皮肤,只是离开了小半寸距离。

半藏从没有询问过源氏,为何要将自己从永眠中强行唤醒,他唯一的弟弟向来独断专行,做事全凭任性和一股冲劲,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然而和他相反,半藏的顾虑却异常地多。鬼收回自己的手,温柔地抚过他的头发,为自己所见之物微微皱紧了眉头。

在他额头上微微探出的,难道是一对角吗?

 

——“世上本没有妖魔,只有人。”花村的嬷嬷不徐不疾地吟哦着,慢吞吞地挥着手里的扇子,摇头晃脑,不像是在讲夏日的鬼故事,反而像在唱民谣,“你们莫要忘记,一切妖魔都是由人变化而来,一切面目可憎之物,皆因迷失在执念之中……”

“我回来了。”

半藏被打断了思绪,他攥紧拳头,抬起头,看见源氏正带上旅店的门,取下面具,朝他安慰地一笑。作为一个鬼,他有些像源氏的式神,只是无法在白昼的日光下现形,更不能行走在人类的街市上,只能躲在房间里,关闭所有窗户,由源氏白天出门带回补给,实在躲不过,就干脆栖息在野外。

从死亡的世界里苏醒得越久,他的记忆便回来得越多,嬷嬷讲故事这个童年的短小片段不断地在他的脑中徘徊,像是个叫人不安的预言。按理来说已经经历过死的鬼应该无所畏惧,震慑孩童的寓言更是不可取信,但他看着弟弟的笑容,却莫名觉得鬼气森森、脊背发寒。

“你真的感觉没问题吗,源氏?”他忍不住再次问道。

“嗯?”源氏正忙着放下手中的东西,头也不抬地回答,“我能有什么问题?”

半藏组织了半天语言,才犹豫地说:“……你看起来气色很不好。”

源氏哈哈笑了两声:“可是我感觉不能更好了,半藏。”

“你确定吗?”他继续追问。

源氏回过头,沉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回答:“你又在疑神疑鬼了,半藏。我真的没事。”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是说,你希望我出什么事?”

他的目光像刀刃,赤裸裸的攻击性刺得半藏忍不住摆出防御的姿态,后退一步,目光紧紧地盯住了弟弟:“……不是。”

对他这副不友好的样子,源氏似乎并没放在心上。他弯下腰,从自己买回来的一堆东西里翻翻拣拣,找出一件什么东西,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朝着半藏递了过去:“比起这个,半藏……我在外面找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半藏低下头,在昏暗的室内灯光中,他看见源氏手中的物件是一个做工精良的面具——怒睁的双眼,夸张的笑容咧到耳根,仿佛可以露出森白的下颚骨,满含恶意,额上和颊边两根红色的小角探出头来,鲜艳如血。

——“比如般若,哎呀,那曾经是一位多么美丽的女子呀。”花村的嬷嬷继续摇头晃脑地唱着,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慈祥微笑,“只不过过于执念得不到一个男人的爱,将自己活活熬成了恶鬼,不仅杀死了男人的情人,甚至还害死了他的正妻。假若过于执念,沉溺于欲望,人心就变成了地狱,到那时,人就会活着变成鬼——”

已经死过一次的恶鬼感觉自己浑身仿佛再次坠入了冰窖。他想也没想,一把将源氏递过来的面具拍开到一边。鬼的假面咔哒一声滚到房间的角落里,源氏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滑到角落里的物件,又很快转回头,朝着半藏露出一个释然而诡异的微笑,眼底泛起诡异的红:“……果然,半藏,你早就恢复了记忆了吧?”

半藏转动视线(他无比庆幸现在源氏不可能看见这一点)看了看自己弓箭所处的位置,它们正在源氏身后的柜子上安静地睡着,想要拿到它们不越过眼前这个人是不可能的——如果,他还可以被称为人的话。

“这样很不对劲,源氏。”他低声劝诫,“你平常不是……”

“你在害怕我吗?”源氏打断他的话,反问道。

“你在说什么——”半藏想否认,然而源氏并不理睬他。他几步走到房间角落里,拿起那个面具,掸了掸灰尘,戴在脸上。

那一瞬间,半藏闭了嘴。他无法否认,否认不了。任何生物,无论是死是活,都会有害怕的时候。此刻半藏没有战栗,只不过是因为他几乎已经彻底失去了这项生理机能而已。

他居然在害怕自己的弟弟。

“你总是不停地问我感觉怎么样。”源氏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些许冰冷的笑意,“事实上你想问的,是‘每天一点点变成鬼的感觉怎么样’吧?”他渐渐走近到半藏的身边,拉近两人的距离,“无论你问我多少次,我都会给你一样的回答,因为我并没有说谎。我感觉好极了——强大,满足,无所不有,无所不能。”

冰冷的手指在半藏的脖子上渐渐收紧,隔着一层面具,他也可以感觉到源氏的视线,灼热得仿佛能把他烧出一个洞来,鬼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呼吸,但依然可以感觉到冷和疼。人类的手指竟然可以让鬼都感觉到冷的吗?

“……不。”在气息几乎断绝的疼痛中半藏艰难地说,“这不是你该走的路,源氏。”

“我最讨厌你摆出这副哥哥的样子,半藏。装得好像永远知道什么对我才是最好的,指手画脚,满嘴道理……”眼前甚至比他稍高的男人低声吼道,“但是你从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是不是?”

他们贴得太近了,近到半藏无法忽略从源氏身上某个部位传来的热度和硬度。他其实是知道源氏想要什么的,但是他想要的,他给不了。

“住手,不然我就……”

“再杀我一次吗?”

这回答是何等卑劣,半藏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源氏突然松开了手,半藏几乎跌落在地上。戴着般若面具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负罪感突然像洪水般淹没了他。

是因为我,他才会变成这样。半藏麻木地想。

在他的预想中,离开花村的源氏再也不会回来。他会在外面娶妻生子,膝下孩童成群,代替死去的半藏一起过着安逸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像这样,和已死的兄长纠缠不清,在执念中渐渐堕落成鬼。

“这是你的债,半藏。”源氏朝他压了下来,将他压倒在床榻之上。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半藏毫无反抗之意,任凭他把自己翻过来,撕扯开弓道服的腰带。

 

等到源氏终于胡闹结束,夜已经深了,而鬼的兄长也已经几乎动弹不得。以前他从不知道,理论上已经死了的鬼居然还能感觉到几乎刺骨的快乐,甚至连冰冷的身体都燃烧出热量来。这种绝不应发生在兄弟之间的床笫之欢越来越过分、越来越频繁,仿佛枕边人不知节制也不会枯竭。此时源氏已经在他身边沉沉睡去,半藏却还休息不了。不光是因为鬼本就不需要睡眠——他身后的入口至今还因为之前的撞击而隐隐作痛,来不及清理的液体更是一个不小心就会顺着大腿流下;腰上被掐出了两个泛红的手印,而后颈和肩头全是密密麻麻的咬痕,四肢的每个关节都酸痛不已。

半藏侧过头,看着几乎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的源氏——能够睡着,就说明他还有“人类”的部分吧?他闭起眼睛,试图继续在记忆里搜寻童年的回忆。那位嬷嬷有没有再说过什么更多的故事,比如,让变成鬼的人类再变回人类的方法?

想了半晌,也没有任何结果。半藏迟疑地伸出手,又像被火烫了一般收了回来。他已经害他变成了这副模样,假若继续碰触他的话……

想到这里,半藏无法再安然地躺下去,他不顾身体的各种不适,从床榻上站起身来。假若他就是源氏渐渐恶鬼化的原因,那么他就不可以继续和源氏在一起了。他宁可付出千万种代价,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弟弟变成活人厉鬼。

由他开始的祸端,理应由他亲手消去。

鬼没有气息,也没有噪音,行动起来悄然无声。半藏穿起自己的衣服,背好弓箭,最后看了一眼依然沉睡不醒的弟弟,转身离开。

 

然而,恶鬼不知道的是,自他离开的第二天早上,小镇的上空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团怪异的乌云,它邪异至极,又强大无比,随时随地都可以召来恐怖的灰色龙卷风,摧毁所经之路上的一切。

它一直跟在恶鬼的脚步之后,发出咆哮,以谁也不能听懂的语言呼唤着不愿回到自己身边的人的名字,仿佛诅咒自己的敌人,又仿佛恳求自己的一生挚爱。

 

End


【麦藏】等待黎明

短打,偷懒对话流,不怎么甜的糖。
两个别扭互怼的中年人和一个说西语表白的麦。



CP:麦克雷X半藏

“……”
“……”
“你醒了,弓箭手。”
“我们在哪……你怎么会在这里?”
“哇哦,悠着点儿,弓箭手,别忙着站起来。不逞强不会要你的命的。”
“闭嘴,牛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噢。”
“看见没,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你还没回答我。这是哪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病毒都没法让你缓缓这个倔驴一样的性格,是不是?你放心,这里是安全的。虽然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呆在一起,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想和你呆在一起。可惜眼下我们都没什么选择。”
“怎么,手气不好抽到了下下签?好医生撵你来给病人做陪护?”
“聪明的混球。”
“……”
“……”
“现在我已经清醒了,你怎么还不走?”
“你只是没有烧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而已,真以为自己病好了?这里有水,口渴了记得喝。”
“我才不喝你的水,一股烟味。”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眼下我们只有这个。”
“其他人到哪里去了?”
“你事实上想问的是源氏吧?你放心,他活蹦乱跳得很。他们正守在外面,今天大家都得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过夜。”
“是吗。……没事就好。”
“……”
“……”
“你知道吗,源氏那身外甲不光只是轻巧,其实设计出来的时候就带有各种防御功能了。他的面甲其实是内置的防毒面具,身体上的护甲虽然不能挡子弹,也可以应对大部分的冲击。”
“……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这倔驴,傻蛋,蠢材,刚愎自用的混球,不要试图用你的血肉之躯去给你的弟弟挡伤害!这次多亏医生带了医用纳米机器人注射剂,不然你他妈下场比高烧一场惨得多!”
“……你用不着大喊大叫。我做什么是我的事,后果都是我自己承担,你生什么气?”
“我生气是因为我现在不得不跟你一起挤在这个小屋子里做保姆!”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牛仔,我也许莽撞,但我可不傻。冲出去的时候我已经想到了后果,不需要你来操这份心。”
“……”
“……”
“……”
“……你这是在试图用眼刀砍死我吗,牛仔?”
“你知道吗,岛田,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谢谢,我已经知道你有多讨厌我了。你可以留我一个人静一静了吗?”
“不,我哪儿也不去。这地方晚上温度能降到零下,没有一个健康的人在身边,就你这半裸的病秧子,会冻死的。”
“……那就把我带到火堆边上去。”
“谁告诉你我们生火了?没人想做夜里的活靶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牛仔?”
“看着你,好让你继续喘气儿。”
“……”
“不管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岛田,我都不喜欢。你也许是个混账,但绝不值得就这么死去。”
“……你在做什么?”
“我说了,让你继续喘气儿。”
“别——我不需要这个!全是烟味臭死了好吗!”
“少他妈挑东捡西的,这可是羊毛披风!”
“那你要怎么办?你说了这里晚上很冷。”
“我习惯了。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就是这种天气,适应不了我就活不到这么大了。”
“……我搞不懂,我以为你讨厌我。”
“……我更讨厌失去你。”
“让我就那么死在那里未必不是件好事,对你对我都是——”
“你再说一个字的死,我就要揍你了。”
“……我可是病人。”
“而我是个身强力壮的中年牛仔。好了,如果你想睡的话我可以借你肩膀。”
“……”
“……”
“……你为什么讨厌我,麦克雷?”
“什么?呃,八字不合吧,我猜,对,就是这样。”
“哈,我可不傻,牛仔,我知道你在撒谎。不过你知道吗,算了,我还是不想知道了。我活了38年,搞砸了我人生中大部分的事情。我猜不管人们为什么讨厌我,都是我活该。”
“岛田——”
“半藏。叫我半藏。”
“半……藏。”
“你把我名字读得有点奇怪,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了,臭烘烘的牛仔。”
“……你真的有必要突然损我一句吗?”
“你之前骂了我那么多,这样才叫公平。”
“你这小心眼的混账玩意儿。”
“今天你骂的脏话太多了,牛仔。”
“……你、你也可以叫我杰西。”
“什么?”
“……麦克雷!还是叫我麦克雷吧。”
“随便好了。现在把你的肩膀借我一下,我想睡一会……可别让我半夜突然不出气了,杰西。”
“……”
“……”
“……”
“……”
“……”
“……”
“……Creo que estoy enamorado de ti.”(注1)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我只是在说……今天的月亮可真美啊。”

End

注1: I think I am in love with you. 我觉得我是爱上你了。谷歌机翻西班牙语见谅_(´ཀ`」 ∠)_

好话说完了,说点不好听的吧。您源受可以少点儿戏了吗?微博上骂藏受的太太毒瘤,lft上地图炮也不消停。信誓旦旦源藏麦藏都很傻逼,一点进去满lft都是麦源藏源,爱惜点儿自己羽毛可以吗?谁还不清楚您是什么意思呀?我们过气游戏糊圈一个,你糊我也糊,谁也不比谁强,行行好少引些战少做圈管了行不行呀?

来说说半藏吧

半藏这个人,如果可以简单一刀切地说“他是黑道大佬”“他是霸道总裁”“他杀弟弟冷血没良心罪该万死”,那还真是过于简单粗暴了。

半藏是一个【没有当成黑道大佬】的人,事实上,如果他真的可以成为黑道大佬,弟弟的死根本阻止不了他。杀亲朋好友稳固权力的人,上至王室下至草民,数不胜数,半藏假如真的只想要这种东西,那他可以好端端当他的黑道大佬,只要干得好,最多也就被人背后议论一下,这个男人冷酷无情连自己弟弟都杀。

这才是岛田半藏成为黑道大佬的正确路线。

而他没有选择这样的路线,才最说明这个人的个性。

岛田半藏的性格和经历充满了矛盾,让他变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人物。在他心中依然惦记着岛田和自己本该有的帝国,本该有的家,但是他却还是自己选择了离开,抛下一切,直到岛田家族被OW打败,被其他家族接手,都没有回头去力挽狂澜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每年回一次花村,居然还是为了祭奠死在自己手里的弟弟,一副其他事情完全不重要的样子。这个人寻求的到底是什么?

我觉得这个问题才是岛田半藏最核心的问题。他到底想要什么?他是一个有领袖气质和领袖能力的人,这样的人目标总是非常明确,做事必定直取要害,不存在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问题。那么他为什么这样?

我的理解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或许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救赎”,但他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拿到这样的东西。Uprising漫画发生于OW游戏的七年之前,那时源氏已经是Cyborg状态。这说明到双龙时期为止,距离兄弟决斗已经过去至少七年,而半藏也已经在外游荡了至少七年。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得出了什么结论?双龙里的源氏看得很清楚,知道哥哥是在求死,但是半藏自己知道吗?结合他的语音来看(With every death, comes honor, with honor, redemption),我觉得有可能他早就知道,也有可能他一直未觉察。

假如他真的和某些解读一样,是个已经非常自由非常满足,性格全然就是如此追求也是如此的的霸道总裁、黑道大佬,他怎么会落得如此痛苦?

哪怕同人里喜欢搞大佬藏,最好也不要忘记,这是半藏【没能成为的人】,是二设。

半藏是一个拥有所有才能和资质,却还有着致命缺陷的男人。他没能成为“黑道大佬”“霸道总裁”并不是偶然。

个人认为,这个致命缺陷就是他心中还有柔软的地方。弟弟的死竟然可以让他放弃一切,说明对弟弟的爱(兄弟爱)超越了他自己对权力的欲望和野心,对一个生下来就注定要干大事的人而言这是相当致命的。而个人认为,正是欲望和野心,这些他花了20多年来追求的东西被自己亲手否定,才让他迷茫至今。

再回头说语音。

我们谁都可以看出岛田家这两位性格相当高傲。而个人认为他念念不忘家族,有一定的象征意义——真这么执念家族一开始就不会走,要做也早就做了,不会浪费这许多时间——主要意在表达半藏这个人还【活在过去】。这和他弟弟面向未来的姿态是相当对比鲜明的。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其中也有很多暴雪没有填上的空白。也许还有什么其他我们不清楚的情况,我可以坐等打脸。

另外,就是半藏的矛盾个性也在语音里常有体现。他时常自夸(“我最强!”“废物!”),却也有表达微妙的自我厌弃的时候(“Such beauty is wasted upon the soul of a killer”)。对自己能力的自信自豪,和对自己的鄙弃也是他性格的一部分,假如真的想谈论官方的半藏,请不要只看一面。

因为手机码字没法截图也没法上游戏,暂时也想不出新的内容了。综上所述,私以为半藏是个复杂、矛盾、拧巴、迷茫的人物,如果是真的有心讨论一个不OOC的半藏,如上所说,请不要只看一面。

再来说同人。

我对同人的理解是,给敏感内容事先打好预警供人规避之后,随便你怎么写。OOC是个非常见仁见智的问题。拿半藏打比方,有些人写半藏,很容易过于强调他柔软的一面而忽视他强硬的一面,而另一些人则完全无视了他柔软的一面,一味强调他强势的一面。这两种都不是他,任何一方标榜自己更贴近原著都很荒唐。更何况,你再怎么贴近原著,你和原著的差距也永远是无限趋近于零而不等于零的。

最后说一句。

在时间比较往后的圣诞漫画里,半藏剃了个莫西干头,脸上打了一堆钉,还在买草莓蛋糕。我觉得这才是他的自由。我希望这个一直沉溺于过去的人物可以终于走出阴影,走出迷茫,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源藏】命悬一线【2】

抓着返工无数次的一段来更新了_(:зゝ∠)_

新皮肤的脑洞,想吃战损雇佣兵藏搞出来的东西,原创人物有,没逻辑,有BUG【

至于OOC不OOC,我肯定是不敢自己乱说的【

前文:【1】

===

1. Poaching Game【中】

睡眠,是他少有的片刻宁静时。因为过去生活的紧张与繁忙,半藏非常擅长争分夺秒地让自己的身体得到充足的休息,他很少做梦。

于是今天,他也没有梦见任何人。

 

这一夜过得相当宁静,两个人相安无事。

第二天的天气还算不错。他们起了个大早,爬进越野车里,按照前一天晚上商量好的那样,开始瑟瑟发抖地前进。斯蒂芬并没有追问他昨晚故弄玄虚的回答,这让他多少有些侥幸,因而他也同样没有追问斯蒂芬看似毫无道理的感伤。

斯蒂芬看起来已经完全把昨天的事情抛在了脑后,他朝着挡风玻璃随意一指,兴致勃勃地说:“看到那棵大树没有?”半藏抬起头,并不需要他来指引,即便天色灰暗,依然挡不了那棵高耸入云的杉树哪怕半分。

半藏眯起眼睛:“它怎么会在那里的?”

斯蒂芬耸耸肩:“谁也不知道。护林员告诉我它是个活化石,不过,现在大家都把它当做路标。”他抬了抬下巴,“在那棵树脚下有一片湖,当地人叫它‘心湖’。等会儿到了树林边上,你一直朝着那棵树的方向走,就能找到我看见郊狼的地方。我没法明确告诉你那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从这里开始你就得靠自己的运气了。”

半藏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心湖,嗯?”

“很有趣的,当地人的传说。”斯蒂芬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据说夜晚沐浴在湖水中,人们就能借着月色看见湖中倒映出自己的心,甚至是未来的命运。”

弓箭手只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眉:“投湖在这种天气里是自杀行为。”

“可不是嘛,不过这还是很有趣。”他大笑几声,完全不受半藏的冷漠态度影响。他们很快就驶离了公路,十分明显地朝着那棵高大的地标开了过去。斯蒂芬哼起了小调,半藏伸手抓住车窗上的扶手稳住自己,在心里默默地描摹着地图,预估着自己的位置。

“如果穿过那片树林,”他开口问,“是不是离出口就很近了?”

“哇,你怎么知道的?”斯蒂芬的头微微朝他偏了偏,眼睛仍然盯着路,“事实上,如果你从这个方向穿过树林,运气不错的话,应该可以找到一个很大的游客中心和停车场。那里才是大多数人进入树林的地方。”

“我明白了。”半藏轻声回答了一句。

他们在一处平地里停下了车。半藏跳下副驾驶座,眼前是一片被雪覆盖的树林,然而被人为弄乱的雪地痕迹依旧未消。斯蒂芬跳下驾驶座,在他身边深呼吸了一口:“就是这里,我们到了。”

半藏低下头检查着周围的痕迹。几天前留下的痕迹和这辆车是相符的,到这里为止,他还看不出什么猫腻来。他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一般又回过头:“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有个向导可以省不少时间。”

斯蒂芬不安地转了转眼珠:“这……这是个请求,还是个威胁?”

没有回答。半藏只是扭过头来安静地凝视着他,像是在掂量这个小摄影师到底有几两肉。帽子的缝隙里漏出一点丝缎般的黑发,弓箭手深褐色的眼睛仿佛能倒映出星辰,完全不像一双杀手的眼睛。

最后,半藏语调平淡地说:“就当这是个邀请好了。”

斯蒂芬紧张地笑了笑:“那,那我就不得不拒绝这个邀请了,兄弟。不是说好了我只送你到这里就行吗?事实上我的假期很快就要用完了……把你送到位置我就必须得走了,真的。”

又是沉默。半藏闭起眼睛摇摇头,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只要你不是个累赘,我肯定就不会拿你怎么样。那么害怕做什么?”

他甚至没有试图隐藏自己威胁的意思。斯蒂芬连声音都变了:“我没有!我只是……即便我真的很喜欢这里,但是我还有生活。现实世界在召唤我,你、你明白我意思的吧?”

“我明白吗?”半藏哼地冷笑一声,“你觉得你的‘现实生活’对我有意义吗?”

小摄影师焦虑地拿下帽子,揉乱自己的一头乱毛,脸上的神情像是有千万般话语堵在喉咙口,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半藏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弓和背上的箭——他知道斯蒂芬一定也看得到这个动作——耐心地等他给自己一个答复。最终,斯蒂芬终于投降,他举起双手:“我……好吧,我得去参加……一个纪念仪式。”

半藏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纪念仪式?”

“二十年前?就在这一天?你不会不记得了吧,守望先锋推倒最后一座智械控制中心的日子。”他解释道,深吸了一口气,眉毛轻轻抬高,“西弗吉尼亚的智械中心废墟上新立了一座死难者纪念碑,我的……我的姐姐的名字在那上面。我需要到场,我必须到场。”

“你的……”半藏皱紧了眉,摇摇头,他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左侧胸口的口袋,那里面放着一根金色云纹的发带,只是一块布料,却突然像是有千斤重量。他迅速收回目光,低声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明显让年轻的摄影师非常不舒服,他张口结舌,一只手摸着后颈,侧着脑袋不敢看半藏,过了很久才憋出一个词:“……绝望。”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斯蒂芬焦虑的呼吸声混合着风声,取代了一切语言,谁也没再追问,或者补充那位不知名女子的死亡细节,即便已经过了智械战争是他们这一代人永恒的伤疤。最后,他抬起手来做出一个示意半藏冷静的手势,语速极快:“听着,我知道这听起来是个很糟糕的借口,但是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走。”半藏粗暴地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语调坚定。

“什么?”摄影师睁大眼睛,扶了扶眼镜。

“走。”他重复了一遍,眼神凶恶,“你还在等什么?等我改变心意吗?”

这句话像是一下惊醒了摄影师,他迅速跳上车子,发动引擎,忙不迭地掉转车头。半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风掀起他露在外面的些许发丝,让这个喜怒不形于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人看起来竟然有一丝悲凉。

离开之前,斯蒂芬忍不住摇下车窗,轻轻地对他说:“你是个好人,半藏。”

然而,得到称赞的弓箭手抬起下巴,没有丝毫喜悦:“你或许是个聪明人,斯蒂芬。但是请不要假设自己非常了解我。”

 

这再次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旅途。

树林里的积雪很深,但还不足以盖住斯蒂芬制造的混乱,半藏沿着凹陷下去的痕迹行走,他前进的速度相当缓慢,风渐渐变小了,乌云重新笼罩了天空,再过一段时间又要下起雪来。或许是因为冬季的树林过于安静,体感温度也在直线下降。即便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仍然感觉冷风可以从每个缝隙里灌进身体里,寒气顺着血管游走全身,让他从手指到脚尖都冻成了冰,仿佛连心脏都要一起被冰冻起来。

半藏还是没有看见熊的踪迹,但是用猎人的眼睛,还是可以发现动物活动的痕迹比比皆是,这片树林相当热闹。他要找的目标可能早就已经躲在某个隐蔽的洞窟里开始冬眠了,这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然而,他却发现集中精神开始变得越来越困难,胸中凝聚着一股烦躁的气,逼得他想要尖叫,想要抓狂,还想砸点东西。

——你是个好人,半藏。

这句话像是一块铁一样沉甸甸地坠在他的胃里,像是一只抓挠着他心上伤疤的爪子,让他想吐。于是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烦躁地抓了抓长着胡渣的下巴,强迫自己有节奏地深呼吸。过去当他坐立不安时,他的老师和父亲总会要求他用这种办法冷静下来——他无权烦躁,烦躁可能酿成大错。

收效甚微。或许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是坐下来好好冥想一阵。

突然之间,他的身后传来了一点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矮的灌木丛中沙沙地移动,刮擦着树枝,碰落厚厚的雪层。

他立即拿起风,转身搭箭拉弓摆好架势,朝背后射出一箭。一只棕色杂毛的郊狼蹭地一声跳了出来,它竖起耳朵好奇地和半藏对视了几秒,似乎这才迟钝地意识到是他发出的攻击,窜进另一边的树丛里,逃之夭夭。

这并没有让半藏放松多少——这只郊狼嘴边有血,这逃不过弓箭手的眼睛。

他立即改变路线,朝着郊狼出现的方向走去。偏离了已经开辟好的路线之后,行进变得尤其困难,他低下身体拨开层层树枝,在各种挡路的木头之间穿梭。郊狼留下的脚印非常清晰,很快他就抵达了终点——

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针叶,他被雪落了一头,眼前却豁然开朗。明镜般的湖水就在他脚下三四尺的位置,倒映着远处的山峦和森林,而他站在一个陡坡边,渺小得仿佛一只小虫。

在那一片面积不大的空地上,他的左手边,地上躺着两只死去的狐狸。它们白色的毛皮已经失去了光泽,被雪和血沾染得一片脏乱,毫无生气的尸体靠在一起,仿佛至死也不愿分离。体格较小的那只肚皮上和脚上都有着深可见骨的锐器刮擦的痕迹,而稍大的那只并没有这种伤痕,它们的脖子上都有被郊狼叼住的齿痕,而身下是拖曳的痕迹。半藏控制不住地战栗着,受了重伤的那一只死因非常明显,然而那只仅受了轻伤的狐狸眉心上居然有一个小小的洞,哪怕不需要鹰一般的眼睛,也可以看出来那绝非自然的造物,更像是一颗轻巧的子弹留下的印记。

半藏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优秀的大脑似乎一瞬间失去了短时间处理大量信息的冷静,陷入了一片混乱。他手里还紧紧握着风,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好离狐狸兄弟的尸体远一点。下一秒,极为熟悉的尖啸声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半藏记得这个声音,这是子弹高速飞行产生的噪音。声音比触感提前一步,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胃部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而后是冰凉——最后是灼热。

这一击的力道相当大,叫半藏整个人都一同失去了平衡,背上重重的登山包突然成了负担,带着他趔趄了几下,从坡上滚了下去。

被冰冷的湖水彻底包围之前,他睁大眼睛,看见了远处高大的杉树上一闪而过的寒光。

此时,尚且年轻的雇佣兵才终于迟钝地明白过来这句叫他无比难受的句子真正的症结所在——这个素未谋面的摄影师,是怎么知道他叫半藏的?

 

“哥哥?”

半藏猛地回过头,呼出的白气像一团团薄云。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弓道服,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木弓,箭刚离弦,钉在距离靶心还有一环的位置上。他只有十岁,成年人用的弓对他而言有些大,但半藏谨记老师们的教诲,牢牢握住自己的武器,仿佛那是自己手臂的一部分。

此时,一个比他略小一些的男孩不知何时正站在了他的身后,出口一声哥哥,差点把半藏吓出一身冷汗来。半藏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轻轻皱起眉头:“源氏?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七岁的弟弟穿得相当严实,手套围巾冬帽棉衣无一不缺,想必是受了家里长辈相当的照顾。即使如此,他还是冷得鼻尖通红,像是一只在布料里缩成一团的小麻雀。

小麻雀用儿童手套扯下盖住嘴巴的围巾,吸了一口鼻涕,微微抬头:“哥哥你才是在这里做什么呢?”

“显而易见,是在训练。”

“可是父亲不是早就说了冬天弓箭训练场关闭吗?”

半藏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目光:“我……老师罚我到这里做一个小时的训练,父亲应该不会介意吧。”

“为什么他要罚你啊?”

汗又从半藏的额头上渗了出来。因为他昨晚偷偷摸摸地躲在房间里看口袋妖怪,导致早上的课程打起了瞌睡,这种丢人的理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半藏紧张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学着大人讳莫如深的样子,回答:“因为我犯了错误。”

源氏也皱起了眉头:“很大的错误吗?”

半藏吞了一口口水:“是的。”

他原本以为这个皮得无法无天的小子一定会趁机嘲笑自己一贯严肃的大哥,但源氏脸上全没有笑意,他走上前来,突然抓住半藏握着弓的手:“哥哥,你的手果然很冷。”

半藏轻轻地从他手里挣脱:“没事的,只要身体动起来了就不会觉得冷了。”

他并没有说谎,但明显不能让弟弟满意。源氏担心地瞪了他一眼,开始一圈圈解开自己的围巾和手套,朝他递了过去。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半藏立即红了脸,“我真的不冷!”

小麻雀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事实上,除了坚信特摄剧场是战队英雄本人出演之外,半藏就没见过他这么认真的样子。见半藏不接,他干脆走上前来,拉着兄长的手逼他弯下腰来,将围巾胡乱缠在半藏的脖子上。

如果你病了就麻烦了。”源氏在他耳边嘟囔着,笨拙地往半藏空余的一只手上套着毛线手套。他们的年龄差虽然只有三岁,但那副手套明显已经有些小了;他努力了半天,才终于把它勉强套了上去。

“……多管闲事。”即便嘴上丝毫不会让弟弟占了便宜,半藏依然没有拒绝他的关心,接过了另一只不合的手套。源氏后退了一步,朝他扮了个丑得不能看的鬼脸(“半藏是大——笨蛋!”),转身跑远了。

 

他已经不记得那时自己的感受,也不记得。留在他记忆里的只有那小小的围巾和手套上传来的源氏的体温。

多么没出息啊,他正在冰冷的湖水中渐渐下沉,或许不需要几分钟,体温就会降到冰点,或许要过很久才会有人发现他的尸体,而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强大的武士心中却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已死之人的背影。

或许这就是他心之所愿的风景;又或许,他只是再一次在无助的时刻想念起源氏的温暖,就像一只濒死的飞蛾梦见舞动的火光。

TBC

【源藏】命悬一线【1】

这是一个由新皮肤引发的脑洞

原作向OW源藏,慢热【

可以说是Just One Yesterday的番外,当独立故事来看也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肉【……】一个司机突然失去了梦想

本篇是半藏篇,想欺负一下写写和源氏相认之前的雇佣兵藏

可能会出现剧情快得像狗撵,细节前后矛盾,突然大口吃逻辑的情况

以上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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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oaching Game【上】

今年的天气特别糟糕,山因而也封得特别早。时至九月,天上就飘起了雪花,等到十月,大雪基本已经封住了所有出入的公路,连常青的针叶林都披上了雪衣,一切秀美的风景都化作纯白,天地都变成雪白一片。

载着半藏的车只能带他走到山脚,再往上只能靠他自己的双脚。半藏付清了路费,穿上最厚的冬衣,背上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刚一走出车门,迎面而来的寒气便逼得他眯起了眼睛。雪还在下,四周一片寂静,唯有一点遥远的风声。

“我得跟你说,这种天气进山就是自杀。”他的司机是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本地人,他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哼哼唧唧地叫住半藏,“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无论你是要去做什么,相信我,都不值得。孩子,我看你也不像是个要去寻死的人。”

“我不像吗?”半藏反问道。司机楞了一下,陷入尴尬的沉默。半晌,半藏才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开玩笑的。”他拿起座位上自己落下的毛线帽,盖住自己的脑袋:“我只是去找点东西,等我找到了自然就会出来。”

车门被他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年轻的弓箭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司机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摇了摇头,点燃了嘴里的香烟,呼出一口烟。不管他嘴上怎么说,那副表情,看起来完全不是在说笑。

 

在严寒的雪地中跋涉,是一件浪费时间也浪费体力的工作。这种地方,除了卫星之外任何通讯信号都抵达不到,前进全靠地图和一些基本的方向感。雪很快就从没过脚踝涨到没过小腿,距离人世越远的地方,寒冷和孤独越是深入骨髓,离群的恐惧感也越发强烈。而半藏用高领毛衣盖住口鼻,不依不饶地继续前进。

如今半藏已经不再是岛田家的少主,只是一名普通的雇佣兵,而此行是为了依照雇主的要求,去猎杀一头冬眠的熊。雇佣兵并不常做偷猎的工作,但既然对方出手阔绰,那也不妨通融一下。

尽管曾经受过野外生存的基本训练,半藏从没有在这种季节去打过猎,但是他很有耐心。透过厚厚的雪层,靴下是沉睡的大地,草与木都被压在下面,等待着春日的新生。

花村的冬天也很冷,但是没有这么铺天盖地。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他难以习惯这种天气;即使层层防御,半藏还是可以感觉到裸露在外的半张脸像被针刺一般地疼,让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带上护目镜。说老实话,他没有做过这种工作,如果不是真的需要这笔钱——

他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叹了口气,看着呼出的气凝结成白色的雾,雪花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他的外套上,暗自提醒自己要专心。这不是个回忆起家乡的好时候,那里曾经是家,现在却只是心上的杂念。他已经回不去了。

补给安静地躺在登山包里,而弓和箭囊和登山包一同牢牢攀附在他的肩背上;它们不会言语也没有温度,却是坚实可靠的同伴,唯一的同伴。不管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一部卫星电话安静地躺在他的登山包里,山下有一个值得信任的联络人等待着他的消息,毕竟对一个雇佣兵而言,生命是最轻贱也最宝贵的财产,不是吗?

进入树林之后,进山的小路很快就被雪覆盖,半藏时不时拍掉身上的积雪,拿出了登山镐继续前进。天空密布灰色的乌云,看不见太阳,只能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腕表才能确定时间。冬季才刚刚开始,还有不少动物在外面活动,平展的雪地上除了半藏自己的脚印,就是动物的足迹。他仔细观察了一阵,没有熊的痕迹。

路上“小心熊出没”的警告牌,随着他的深入也越发稀疏。半藏照着指南针的方向走了很久;虽然看不见太阳,但他的身体也可以依稀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世界依然是一片白茫茫,他可以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而眼睛也开始有些酸涩。到目前为止,半藏甚至没有找到一点熊出没的影子,哪怕一点爪印和毛发都没有,这样的第一天实在算不上走运。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摸了摸风,金属的弓上盖了一点薄薄的雪,已经变得比冰还要冷,空手握上去可能会冻得手指都收不拢。差不多是时候停下来休息,给自己搭一个大本营了——他记得按照地图指示,前面就有一片空地,也是天气好一点时野营爱好者们常去的地方。

然而当他拨开一层层业已变成秃枝的灌木和矮树时,却震惊地发现,他眼前的空地上正停着一辆毫不知低调为何物的山地越野车,绿色的车身上用黑色的喷漆喷了个极为夸张的“Wrecked”,而车顶和车前盖上盖了一层雪,安安静静地伫立在他眼前。

一阵风吹过,带起雪粒如沙尘一般吹拂而过。半藏的思维停滞了一小会儿,而后无声地放开登山镐,取下风,搭上一支箭,猛地转过身。

 

他准确无误地把背后的人吓了个半死。

被半藏的箭尖指着脑袋的小青年差点儿跳起来,他立即举起了双手,动作太猛差点把脸上的眼镜都打歪,而挂在他脖子上的照相机一下落回了胸前。

他们两人保持着一人拉弓,一人投降的姿势很久。眼前的青年长着一张方方的娃娃脸,眼睛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鼻尖被冻得通红,浑身上下都是背包客的装束,还在克制不住地吸鼻涕,看起来非常年轻。他紧张地盯着半藏,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小声恳求:“我……我没带钱,请不要杀我,求你了。”

这副怂样并没让半藏放下警惕,他皱起眉头,厉声质问:“你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

小青年几乎被他吓得跳起来,他的手举得更高了,语速也慌乱起来:“我、我的名字是斯蒂芬,是个-是个自然摄影师。”他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半藏身后的越野车,“……那,那是我的车。”

半藏眯起眼睛,怀疑地盯着他,斯蒂芬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一只手,指了指身后,满脸恳求:“我只是想拍些郊狼的照片……求你不要伤害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再三的乞求让半藏烦躁了起来,他是一个有荣誉的武士,绝不会伤害手无寸铁的平民,然而,他也是个多疑的雇佣兵;上山之前,他并没有听说过这里还会有别的人类,更何况把车开到这种没有路的荒野之地不管怎么看也不是普通游客可以做到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开口:“给我看看。”

“什、什么?”

“你说你是来拍郊狼的。”他一字一句地命令道,“拍到了什么,给我看看,向我证明你没有撒谎,也许我就留你一命。”

这根本就是威胁。青年哆嗦着地拿起相机,在他的示意下翻转过来,举在自己手里,开始一张又一张地展示自己拍摄到的画面。每一张都带着不同的日期,看样子,他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好几天了;他照了许多植物,有花有叶有草,更多的则是挂满寒霜的树枝,毫无生气,毫无意义,但无法否认它们的美丽。最终,他终于展示出了自己的收获:一只郊狼站在树林里,转过头来用炯炯有神的目光凝视着远方;其他的照片都相当模糊,看样子,在走运的第一次镜头捕捉之后,郊狼便迅速地逃离了摄影师。

然而,引起半藏注意的却不是这只狼本身。他皱紧了眉头,抬起头来喝令道:“停一下,往回放。”

“好的。”斯蒂芬乖巧地回答,往回放了几张。

半藏再次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摄影师不经意间捕捉到的边角。秘密就隐藏在那些不起眼的花花草草之中。如果他没有看错,那是大型动物才会留下的痕迹。于是,他收起武器,缓和了神情和语气,询问道:“那张照片,你是在哪里拍到的,请务必告诉我。”

 

这趟偷猎之旅,最后从他一个人的艰苦跋涉,突然变成了有车可搭的旅途。半藏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斯蒂芬开着车,看起来为自己不仅不用死了还多了一位同伴感到十分兴奋。他再三询问半藏是不是真的不会伤害他,然后,就开始无休无止地说起了废话。

“那把弓真的酷。”他评论道,“我小时候,爸爸会带我去看我姐姐练射箭,因为他说我长不高还安静不下来,做不成这个。然后我就指着鹰眼说,‘我以后一定可以做他这样的大弓箭手’——”他停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补充,“你知道,鹰眼,就是那个,会射箭的……”

“我知道。”半藏打断他。他其实根本不知道那是何许人也,但是源氏确实拿这个外号叫过他一段时间。

“可惜我最后也没能拿起她的弓。”他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不过我爱摄影,这也不坏。”

他们的越野车在灌木和树林间熟练地拐弯,很快便开上了一段没有被雪彻底淹没的公路,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停顿,花的时间也没有两个小时。半藏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你对这里很熟悉。”

“哦,我吗?那是当然了。”斯蒂芬洋洋得意地歪了歪脑袋,“我每年冬天都会到这里来,我认识一位护林员,偷偷溜进来就像,你懂的……这里的冬天美极了,而我长大的地方几乎不下雪,哪怕什么也没拍到我也很喜欢这种氛围。”

对他的独白,半藏只是回以简单的点头。斯蒂芬偷偷瞥了他一眼,用好奇的语气低声问:“所以……你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

“这和你没有关系。”说出这句话,他几乎是立即就后悔了,这和承认有什么区别?于是他又多此一举地补了一句,“不是。”

“哦,我明白了。”斯蒂芬没有戳穿他,只是点了点头,“所以……熊还是鹿?”

“你这家伙——”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时会管不住自己嘴巴。”他抱歉地笑了两声,耸了耸肩,“不过我不在乎这些。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也不是合法溜进来的,我有什么资格对你指手画脚?那个护林员——我觉得他根本不在乎我进来是干什么的。”

他的话没有给半藏带来多少安慰,弓箭手烦躁地叹了口气,天色开始变暗了,斯蒂芬不得不打开了车灯,车内终于陷入了难能可贵的宁静,天上又开始飘起了小雪。他们在昏暗的天光之下又开了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斯蒂芬的野营营地。

 

他们生起了火,一同吃了晚饭,商议了之后的交易,还决定了守夜的顺序。半藏不愿向他透露自己的名字,斯蒂芬撇了撇嘴,茫然地嘀咕着什么,弯腰递给半藏一杯热巧克力,没有再追问下去,看上去好像只要有个可以说说话的对象就心满意足了。

“我已经在这里一个人待了一周了。”他在火堆另一边缩成一团,嘴里一边吞吐着白雾一边感慨着,“虽然我真的很喜欢这里的风景——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要把我逼疯了。”

半藏自己也不确定要不要开始和他对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为什么?”

斯蒂芬看起来有些迷糊,他反问一句:“什么?”

“我以为你喜欢这里。”

对方耸了耸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的确喜欢。我是说,这一点我肯定不会撒谎……但是天哪,人不都是社会性的动物吗?”他摇摇头,“在这种大雪封山的地方留上一周,遇上你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说英语。”

“即使如此你也每年都来一次?”半藏轻轻皱了皱眉头,将冒着热气的巧克力放到一边,这玩意太过甜腻,简直入不了口,让他万分想念绿茶的口感。。

“我知道,很疯狂,是不是?”斯蒂芬叹息一声,“有时明知这对我的身心健康没有好处,但我就是想回到这里来——不是这里也行,任何能让我和文明世界隔离开来的地方都好。”他将一根树枝丢进火中,聆听着噼噼啪啪的爆响。

半藏没有回答,只是透过灼热的火光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他,双手抱起,右手还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弓。他不言语,对方也就不言语,只是眼睛不知看向何方地出神。最后,弓箭手低声开口:“你在逃避什么东西。”

“眼神很好,嗯?”斯蒂芬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难道大家不是都一样?你就没有想逃避的东西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在这里没有任何责任和负担,只有动物和美景,而我们……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类。”

沉默再一次降临。半藏抬起头,降雪的乌云已经短暂地散去了,云层的缝隙中,他可以隐约看见月亮和星星。除了营地里的响动,周围没有一丝声音——只不过是一整天的跋涉,已经让他感觉人类世界的恩恩怨怨都遥远得仿佛只是前世的幻影。他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没有。”

“嗯?”斯蒂芬再次抬起头。

“我没有要逃避的东西。”他冷静地回答,“我有我自己的罪恶……但我绝不会逃避它。”

斯蒂芬定定地盯着他看着,火光投射在他的镜片上,让他的眼神变得明暗不定。他没有说话,这沉默太过诡异,让半藏有些不自在了起来。良久,年轻的摄影师才重新开口说道:“就在遇到郊狼之前,我不小心撞见了两只狐狸。通体雪白的小家伙,非常漂亮,但场面真是一团糟。这里偶尔会有偷猎者出没,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会逮住什么,只想抓住任何他们碰得到的野生动物来牟利,所以到处布下陷阱——其中一只狐狸大概是踩到了陷阱,受了重伤,而另一只守在它身边不肯走,也不叫唤,只是紧紧地挨着它,即便看到我的时候吓得浑身发抖,也不肯离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种狐狸很少成群行动,但是它们俩个头差不多大小,应该都是离开母亲没有多久的幼狐,我猜大概是同胞兄弟。”

半藏皱紧眉头盯着他,不确定他想说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头没受伤的狐狸没有留下来守着,而是就那样丢下它的兄弟在原地等死。”斯蒂芬摇了摇头,“即便理智告诉你在这种危机四伏的野外,没有一只快死的狐狸拖后腿,它的存活率可以高出许多……你觉得它会原谅自己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种危险的隐喻,半藏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绒布手套裹住的指尖,回答:“你想太多了,它们只是动物而已。”

“是这样吗?”斯蒂芬反问,“我曾经听说在日本的传说里狐狸是有灵性的动物。”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抿紧嘴唇,“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法甩脱这个念头——如果它们出现在那里是为了向我传达些什么呢?”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如果它们只是在告诉我,我不该逃走呢?”

半藏垂下眼神,轻轻地哼了一声,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对斯蒂芬说话,还是仅仅在自言自语:“不管它们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什么,难道它们可以改变你过去做过的事情吗?”一声轻笑,“我并不擅长和人谈心……不过,应该已经有很多人对你说过,‘你得原谅你自己,向前看’了吧。”

“你说得还真他妈没错。”斯蒂芬消沉地委顿下来,发出干瘪的哈哈声,“我知道他们都是好心,但我只是……”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消失,然而过了一会儿,摄影师又抬起头反问道,“你呢?你说你不会逃避自己的罪,那你原谅你自己了吗?”

他的眼睛投过来的目光里隐隐约约有着和溺水之人一般的急切,这种情绪他相当熟悉。半藏紧张的架势放松下来:“没有。”微微低下了头,望向自己隐没在火堆阴影中的右手,“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TBC

果然是缺什么补什么吗,之前的CP太素净导致我丧心病狂天天开车,现在爬了个天天有人开车的CP我反而心境祥和开不出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