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深渊音

脑洞自留地,天生傻白甜,不太有节操;
心怀梦想,放飞自我;

好话说完了,说点不好听的吧。您源受可以少点儿戏了吗?微博上骂藏受的太太毒瘤,lft上地图炮也不消停。信誓旦旦源藏麦藏都很傻逼,一点进去满lft都是麦源藏源,爱惜点儿自己羽毛可以吗?谁还不清楚您是什么意思呀?我们过气游戏糊圈一个,你糊我也糊,谁也不比谁强,行行好少引些战少做圈管了行不行呀?

来说说半藏吧

半藏这个人,如果可以简单一刀切地说“他是黑道大佬”“他是霸道总裁”“他杀弟弟冷血没良心罪该万死”,那还真是过于简单粗暴了。

半藏是一个【没有当成黑道大佬】的人,事实上,如果他真的可以成为黑道大佬,弟弟的死根本阻止不了他。杀亲朋好友稳固权力的人,上至王室下至草民,数不胜数,半藏假如真的只想要这种东西,那他可以好端端当他的黑道大佬,只要干得好,最多也就被人背后议论一下,这个男人冷酷无情连自己弟弟都杀。

这才是岛田半藏成为黑道大佬的正确路线。

而他没有选择这样的路线,才最说明这个人的个性。

岛田半藏的性格和经历充满了矛盾,让他变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人物。在他心中依然惦记着岛田和自己本该有的帝国,本该有的家,但是他却还是自己选择了离开,抛下一切,直到岛田家族被OW打败,被其他家族接手,都没有回头去力挽狂澜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每年回一次花村,居然还是为了祭奠死在自己手里的弟弟,一副其他事情完全不重要的样子。这个人寻求的到底是什么?

我觉得这个问题才是岛田半藏最核心的问题。他到底想要什么?他是一个有领袖气质和领袖能力的人,这样的人目标总是非常明确,做事必定直取要害,不存在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问题。那么他为什么这样?

我的理解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或许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救赎”,但他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拿到这样的东西。Uprising漫画发生于OW游戏的七年之前,那时源氏已经是Cyborg状态。这说明到双龙时期为止,距离兄弟决斗已经过去至少七年,而半藏也已经在外游荡了至少七年。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得出了什么结论?双龙里的源氏看得很清楚,知道哥哥是在求死,但是半藏自己知道吗?结合他的语音来看(With every death, comes honor, with honor, redemption),我觉得有可能他早就知道,也有可能他一直未觉察。

假如他真的和某些解读一样,是个已经非常自由非常满足,性格全然就是如此追求也是如此的的霸道总裁、黑道大佬,他怎么会落得如此痛苦?

哪怕同人里喜欢搞大佬藏,最好也不要忘记,这是半藏【没能成为的人】,是二设。

半藏是一个拥有所有才能和资质,却还有着致命缺陷的男人。他没能成为“黑道大佬”“霸道总裁”并不是偶然。

个人认为,这个致命缺陷就是他心中还有柔软的地方。弟弟的死竟然可以让他放弃一切,说明对弟弟的爱(兄弟爱)超越了他自己对权力的欲望和野心,对一个生下来就注定要干大事的人而言这是相当致命的。而个人认为,正是欲望和野心,这些他花了20多年来追求的东西被自己亲手否定,才让他迷茫至今。

再回头说语音。

我们谁都可以看出岛田家这两位性格相当高傲。而个人认为他念念不忘家族,有一定的象征意义——真这么执念家族一开始就不会走,要做也早就做了,不会浪费这许多时间——主要意在表达半藏这个人还【活在过去】。这和他弟弟面向未来的姿态是相当对比鲜明的。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其中也有很多暴雪没有填上的空白。也许还有什么其他我们不清楚的情况,我可以坐等打脸。

另外,就是半藏的矛盾个性也在语音里常有体现。他时常自夸(“我最强!”“废物!”),却也有表达微妙的自我厌弃的时候(“Such beauty is wasted upon the soul of a killer”)。对自己能力的自信自豪,和对自己的鄙弃也是他性格的一部分,假如真的想谈论官方的半藏,请不要只看一面。

因为手机码字没法截图也没法上游戏,暂时也想不出新的内容了。综上所述,私以为半藏是个复杂、矛盾、拧巴、迷茫的人物,如果是真的有心讨论一个不OOC的半藏,如上所说,请不要只看一面。

再来说同人。

我对同人的理解是,给敏感内容事先打好预警供人规避之后,随便你怎么写。OOC是个非常见仁见智的问题。拿半藏打比方,有些人写半藏,很容易过于强调他柔软的一面而忽视他强硬的一面,而另一些人则完全无视了他柔软的一面,一味强调他强势的一面。这两种都不是他,任何一方标榜自己更贴近原著都很荒唐。更何况,你再怎么贴近原著,你和原著的差距也永远是无限趋近于零而不等于零的。

最后说一句。

在时间比较往后的圣诞漫画里,半藏剃了个莫西干头,脸上打了一堆钉,还在买草莓蛋糕。我觉得这才是他的自由。我希望这个一直沉溺于过去的人物可以终于走出阴影,走出迷茫,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源藏】命悬一线【2】

抓着返工无数次的一段来更新了_(:зゝ∠)_

新皮肤的脑洞,想吃战损雇佣兵藏搞出来的东西,原创人物有,没逻辑,有BUG【

至于OOC不OOC,我肯定是不敢自己乱说的【

前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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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oaching Game【中】

睡眠,是他少有的片刻宁静时。因为过去生活的紧张与繁忙,半藏非常擅长争分夺秒地让自己的身体得到充足的休息,他很少做梦。

于是今天,他也没有梦见任何人。

 

这一夜过得相当宁静,两个人相安无事。

第二天的天气还算不错。他们起了个大早,爬进越野车里,按照前一天晚上商量好的那样,开始瑟瑟发抖地前进。斯蒂芬并没有追问他昨晚故弄玄虚的回答,这让他多少有些侥幸,因而他也同样没有追问斯蒂芬看似毫无道理的感伤。

斯蒂芬看起来已经完全把昨天的事情抛在了脑后,他朝着挡风玻璃随意一指,兴致勃勃地说:“看到那棵大树没有?”半藏抬起头,并不需要他来指引,即便天色灰暗,依然挡不了那棵高耸入云的杉树哪怕半分。

半藏眯起眼睛:“它怎么会在那里的?”

斯蒂芬耸耸肩:“谁也不知道。护林员告诉我它是个活化石,不过,现在大家都把它当做路标。”他抬了抬下巴,“在那棵树脚下有一片湖,当地人叫它‘心湖’。等会儿到了树林边上,你一直朝着那棵树的方向走,就能找到我看见郊狼的地方。我没法明确告诉你那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从这里开始你就得靠自己的运气了。”

半藏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心湖,嗯?”

“很有趣的,当地人的传说。”斯蒂芬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据说夜晚沐浴在湖水中,人们就能借着月色看见湖中倒映出自己的心,甚至是未来的命运。”

弓箭手只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眉:“投湖在这种天气里是自杀行为。”

“可不是嘛,不过这还是很有趣。”他大笑几声,完全不受半藏的冷漠态度影响。他们很快就驶离了公路,十分明显地朝着那棵高大的地标开了过去。斯蒂芬哼起了小调,半藏伸手抓住车窗上的扶手稳住自己,在心里默默地描摹着地图,预估着自己的位置。

“如果穿过那片树林,”他开口问,“是不是离出口就很近了?”

“哇,你怎么知道的?”斯蒂芬的头微微朝他偏了偏,眼睛仍然盯着路,“事实上,如果你从这个方向穿过树林,运气不错的话,应该可以找到一个很大的游客中心和停车场。那里才是大多数人进入树林的地方。”

“我明白了。”半藏轻声回答了一句。

他们在一处平地里停下了车。半藏跳下副驾驶座,眼前是一片被雪覆盖的树林,然而被人为弄乱的雪地痕迹依旧未消。斯蒂芬跳下驾驶座,在他身边深呼吸了一口:“就是这里,我们到了。”

半藏低下头检查着周围的痕迹。几天前留下的痕迹和这辆车是相符的,到这里为止,他还看不出什么猫腻来。他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一般又回过头:“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有个向导可以省不少时间。”

斯蒂芬不安地转了转眼珠:“这……这是个请求,还是个威胁?”

没有回答。半藏只是扭过头来安静地凝视着他,像是在掂量这个小摄影师到底有几两肉。帽子的缝隙里漏出一点丝缎般的黑发,弓箭手深褐色的眼睛仿佛能倒映出星辰,完全不像一双杀手的眼睛。

最后,半藏语调平淡地说:“就当这是个邀请好了。”

斯蒂芬紧张地笑了笑:“那,那我就不得不拒绝这个邀请了,兄弟。不是说好了我只送你到这里就行吗?事实上我的假期很快就要用完了……把你送到位置我就必须得走了,真的。”

又是沉默。半藏闭起眼睛摇摇头,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只要你不是个累赘,我肯定就不会拿你怎么样。那么害怕做什么?”

他甚至没有试图隐藏自己威胁的意思。斯蒂芬连声音都变了:“我没有!我只是……即便我真的很喜欢这里,但是我还有生活。现实世界在召唤我,你、你明白我意思的吧?”

“我明白吗?”半藏哼地冷笑一声,“你觉得你的‘现实生活’对我有意义吗?”

小摄影师焦虑地拿下帽子,揉乱自己的一头乱毛,脸上的神情像是有千万般话语堵在喉咙口,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半藏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弓和背上的箭——他知道斯蒂芬一定也看得到这个动作——耐心地等他给自己一个答复。最终,斯蒂芬终于投降,他举起双手:“我……好吧,我得去参加……一个纪念仪式。”

半藏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纪念仪式?”

“二十年前?就在这一天?你不会不记得了吧,守望先锋推倒最后一座智械控制中心的日子。”他解释道,深吸了一口气,眉毛轻轻抬高,“西弗吉尼亚的智械中心废墟上新立了一座死难者纪念碑,我的……我的姐姐的名字在那上面。我需要到场,我必须到场。”

“你的……”半藏皱紧了眉,摇摇头,他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左侧胸口的口袋,那里面放着一根金色云纹的发带,只是一块布料,却突然像是有千斤重量。他迅速收回目光,低声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明显让年轻的摄影师非常不舒服,他张口结舌,一只手摸着后颈,侧着脑袋不敢看半藏,过了很久才憋出一个词:“……绝望。”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斯蒂芬焦虑的呼吸声混合着风声,取代了一切语言,谁也没再追问,或者补充那位不知名女子的死亡细节,即便已经过了智械战争是他们这一代人永恒的伤疤。最后,他抬起手来做出一个示意半藏冷静的手势,语速极快:“听着,我知道这听起来是个很糟糕的借口,但是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走。”半藏粗暴地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语调坚定。

“什么?”摄影师睁大眼睛,扶了扶眼镜。

“走。”他重复了一遍,眼神凶恶,“你还在等什么?等我改变心意吗?”

这句话像是一下惊醒了摄影师,他迅速跳上车子,发动引擎,忙不迭地掉转车头。半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风掀起他露在外面的些许发丝,让这个喜怒不形于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人看起来竟然有一丝悲凉。

离开之前,斯蒂芬忍不住摇下车窗,轻轻地对他说:“你是个好人,半藏。”

然而,得到称赞的弓箭手抬起下巴,没有丝毫喜悦:“你或许是个聪明人,斯蒂芬。但是请不要假设自己非常了解我。”

 

这再次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旅途。

树林里的积雪很深,但还不足以盖住斯蒂芬制造的混乱,半藏沿着凹陷下去的痕迹行走,他前进的速度相当缓慢,风渐渐变小了,乌云重新笼罩了天空,再过一段时间又要下起雪来。或许是因为冬季的树林过于安静,体感温度也在直线下降。即便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仍然感觉冷风可以从每个缝隙里灌进身体里,寒气顺着血管游走全身,让他从手指到脚尖都冻成了冰,仿佛连心脏都要一起被冰冻起来。

半藏还是没有看见熊的踪迹,但是用猎人的眼睛,还是可以发现动物活动的痕迹比比皆是,这片树林相当热闹。他要找的目标可能早就已经躲在某个隐蔽的洞窟里开始冬眠了,这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然而,他却发现集中精神开始变得越来越困难,胸中凝聚着一股烦躁的气,逼得他想要尖叫,想要抓狂,还想砸点东西。

——你是个好人,半藏。

这句话像是一块铁一样沉甸甸地坠在他的胃里,像是一只抓挠着他心上伤疤的爪子,让他想吐。于是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烦躁地抓了抓长着胡渣的下巴,强迫自己有节奏地深呼吸。过去当他坐立不安时,他的老师和父亲总会要求他用这种办法冷静下来——他无权烦躁,烦躁可能酿成大错。

收效甚微。或许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是坐下来好好冥想一阵。

突然之间,他的身后传来了一点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矮的灌木丛中沙沙地移动,刮擦着树枝,碰落厚厚的雪层。

他立即拿起风,转身搭箭拉弓摆好架势,朝背后射出一箭。一只棕色杂毛的郊狼蹭地一声跳了出来,它竖起耳朵好奇地和半藏对视了几秒,似乎这才迟钝地意识到是他发出的攻击,窜进另一边的树丛里,逃之夭夭。

这并没有让半藏放松多少——这只郊狼嘴边有血,这逃不过弓箭手的眼睛。

他立即改变路线,朝着郊狼出现的方向走去。偏离了已经开辟好的路线之后,行进变得尤其困难,他低下身体拨开层层树枝,在各种挡路的木头之间穿梭。郊狼留下的脚印非常清晰,很快他就抵达了终点——

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针叶,他被雪落了一头,眼前却豁然开朗。明镜般的湖水就在他脚下三四尺的位置,倒映着远处的山峦和森林,而他站在一个陡坡边,渺小得仿佛一只小虫。

在那一片面积不大的空地上,他的左手边,地上躺着两只死去的狐狸。它们白色的毛皮已经失去了光泽,被雪和血沾染得一片脏乱,毫无生气的尸体靠在一起,仿佛至死也不愿分离。体格较小的那只肚皮上和脚上都有着深可见骨的锐器刮擦的痕迹,而稍大的那只并没有这种伤痕,它们的脖子上都有被郊狼叼住的齿痕,而身下是拖曳的痕迹。半藏控制不住地战栗着,受了重伤的那一只死因非常明显,然而那只仅受了轻伤的狐狸眉心上居然有一个小小的洞,哪怕不需要鹰一般的眼睛,也可以看出来那绝非自然的造物,更像是一颗轻巧的子弹留下的印记。

半藏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优秀的大脑似乎一瞬间失去了短时间处理大量信息的冷静,陷入了一片混乱。他手里还紧紧握着风,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好离狐狸兄弟的尸体远一点。下一秒,极为熟悉的尖啸声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半藏记得这个声音,这是子弹高速飞行产生的噪音。声音比触感提前一步,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胃部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而后是冰凉——最后是灼热。

这一击的力道相当大,叫半藏整个人都一同失去了平衡,背上重重的登山包突然成了负担,带着他趔趄了几下,从坡上滚了下去。

被冰冷的湖水彻底包围之前,他睁大眼睛,看见了远处高大的杉树上一闪而过的寒光。

此时,尚且年轻的雇佣兵才终于迟钝地明白过来这句叫他无比难受的句子真正的症结所在——这个素未谋面的摄影师,是怎么知道他叫半藏的?

 

“哥哥?”

半藏猛地回过头,呼出的白气像一团团薄云。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弓道服,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木弓,箭刚离弦,钉在距离靶心还有一环的位置上。他只有十岁,成年人用的弓对他而言有些大,但半藏谨记老师们的教诲,牢牢握住自己的武器,仿佛那是自己手臂的一部分。

此时,一个比他略小一些的男孩不知何时正站在了他的身后,出口一声哥哥,差点把半藏吓出一身冷汗来。半藏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轻轻皱起眉头:“源氏?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七岁的弟弟穿得相当严实,手套围巾冬帽棉衣无一不缺,想必是受了家里长辈相当的照顾。即使如此,他还是冷得鼻尖通红,像是一只在布料里缩成一团的小麻雀。

小麻雀用儿童手套扯下盖住嘴巴的围巾,吸了一口鼻涕,微微抬头:“哥哥你才是在这里做什么呢?”

“显而易见,是在训练。”

“可是父亲不是早就说了冬天弓箭训练场关闭吗?”

半藏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目光:“我……老师罚我到这里做一个小时的训练,父亲应该不会介意吧。”

“为什么他要罚你啊?”

汗又从半藏的额头上渗了出来。因为他昨晚偷偷摸摸地躲在房间里看口袋妖怪,导致早上的课程打起了瞌睡,这种丢人的理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半藏紧张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学着大人讳莫如深的样子,回答:“因为我犯了错误。”

源氏也皱起了眉头:“很大的错误吗?”

半藏吞了一口口水:“是的。”

他原本以为这个皮得无法无天的小子一定会趁机嘲笑自己一贯严肃的大哥,但源氏脸上全没有笑意,他走上前来,突然抓住半藏握着弓的手:“哥哥,你的手果然很冷。”

半藏轻轻地从他手里挣脱:“没事的,只要身体动起来了就不会觉得冷了。”

他并没有说谎,但明显不能让弟弟满意。源氏担心地瞪了他一眼,开始一圈圈解开自己的围巾和手套,朝他递了过去。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半藏立即红了脸,“我真的不冷!”

小麻雀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事实上,除了坚信特摄剧场是战队英雄本人出演之外,半藏就没见过他这么认真的样子。见半藏不接,他干脆走上前来,拉着兄长的手逼他弯下腰来,将围巾胡乱缠在半藏的脖子上。

如果你病了就麻烦了。”源氏在他耳边嘟囔着,笨拙地往半藏空余的一只手上套着毛线手套。他们的年龄差虽然只有三岁,但那副手套明显已经有些小了;他努力了半天,才终于把它勉强套了上去。

“……多管闲事。”即便嘴上丝毫不会让弟弟占了便宜,半藏依然没有拒绝他的关心,接过了另一只不合的手套。源氏后退了一步,朝他扮了个丑得不能看的鬼脸(“半藏是大——笨蛋!”),转身跑远了。

 

他已经不记得那时自己的感受,也不记得。留在他记忆里的只有那小小的围巾和手套上传来的源氏的体温。

多么没出息啊,他正在冰冷的湖水中渐渐下沉,或许不需要几分钟,体温就会降到冰点,或许要过很久才会有人发现他的尸体,而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强大的武士心中却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已死之人的背影。

或许这就是他心之所愿的风景;又或许,他只是再一次在无助的时刻想念起源氏的温暖,就像一只濒死的飞蛾梦见舞动的火光。

TBC

【源藏】命悬一线【1】

这是一个由新皮肤引发的脑洞

原作向OW源藏,慢热【

可以说是Just One Yesterday的番外,当独立故事来看也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肉【……】一个司机突然失去了梦想

本篇是半藏篇,想欺负一下写写和源氏相认之前的雇佣兵藏

可能会出现剧情快得像狗撵,细节前后矛盾,突然大口吃逻辑的情况

以上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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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oaching Game【上】

今年的天气特别糟糕,山因而也封得特别早。时至九月,天上就飘起了雪花,等到十月,大雪基本已经封住了所有出入的公路,连常青的针叶林都披上了雪衣,一切秀美的风景都化作纯白,天地都变成雪白一片。

载着半藏的车只能带他走到山脚,再往上只能靠他自己的双脚。半藏付清了路费,穿上最厚的冬衣,背上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刚一走出车门,迎面而来的寒气便逼得他眯起了眼睛。雪还在下,四周一片寂静,唯有一点遥远的风声。

“我得跟你说,这种天气进山就是自杀。”他的司机是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本地人,他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哼哼唧唧地叫住半藏,“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无论你是要去做什么,相信我,都不值得。孩子,我看你也不像是个要去寻死的人。”

“我不像吗?”半藏反问道。司机楞了一下,陷入尴尬的沉默。半晌,半藏才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开玩笑的。”他拿起座位上自己落下的毛线帽,盖住自己的脑袋:“我只是去找点东西,等我找到了自然就会出来。”

车门被他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年轻的弓箭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司机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摇了摇头,点燃了嘴里的香烟,呼出一口烟。不管他嘴上怎么说,那副表情,看起来完全不是在说笑。

 

在严寒的雪地中跋涉,是一件浪费时间也浪费体力的工作。这种地方,除了卫星之外任何通讯信号都抵达不到,前进全靠地图和一些基本的方向感。雪很快就从没过脚踝涨到没过小腿,距离人世越远的地方,寒冷和孤独越是深入骨髓,离群的恐惧感也越发强烈。而半藏用高领毛衣盖住口鼻,不依不饶地继续前进。

如今半藏已经不再是岛田家的少主,只是一名普通的雇佣兵,而此行是为了依照雇主的要求,去猎杀一头冬眠的熊。雇佣兵并不常做偷猎的工作,但既然对方出手阔绰,那也不妨通融一下。

尽管曾经受过野外生存的基本训练,半藏从没有在这种季节去打过猎,但是他很有耐心。透过厚厚的雪层,靴下是沉睡的大地,草与木都被压在下面,等待着春日的新生。

花村的冬天也很冷,但是没有这么铺天盖地。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他难以习惯这种天气;即使层层防御,半藏还是可以感觉到裸露在外的半张脸像被针刺一般地疼,让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带上护目镜。说老实话,他没有做过这种工作,如果不是真的需要这笔钱——

他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叹了口气,看着呼出的气凝结成白色的雾,雪花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他的外套上,暗自提醒自己要专心。这不是个回忆起家乡的好时候,那里曾经是家,现在却只是心上的杂念。他已经回不去了。

补给安静地躺在登山包里,而弓和箭囊和登山包一同牢牢攀附在他的肩背上;它们不会言语也没有温度,却是坚实可靠的同伴,唯一的同伴。不管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一部卫星电话安静地躺在他的登山包里,山下有一个值得信任的联络人等待着他的消息,毕竟对一个雇佣兵而言,生命是最轻贱也最宝贵的财产,不是吗?

进入树林之后,进山的小路很快就被雪覆盖,半藏时不时拍掉身上的积雪,拿出了登山镐继续前进。天空密布灰色的乌云,看不见太阳,只能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腕表才能确定时间。冬季才刚刚开始,还有不少动物在外面活动,平展的雪地上除了半藏自己的脚印,就是动物的足迹。他仔细观察了一阵,没有熊的痕迹。

路上“小心熊出没”的警告牌,随着他的深入也越发稀疏。半藏照着指南针的方向走了很久;虽然看不见太阳,但他的身体也可以依稀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世界依然是一片白茫茫,他可以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而眼睛也开始有些酸涩。到目前为止,半藏甚至没有找到一点熊出没的影子,哪怕一点爪印和毛发都没有,这样的第一天实在算不上走运。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摸了摸风,金属的弓上盖了一点薄薄的雪,已经变得比冰还要冷,空手握上去可能会冻得手指都收不拢。差不多是时候停下来休息,给自己搭一个大本营了——他记得按照地图指示,前面就有一片空地,也是天气好一点时野营爱好者们常去的地方。

然而当他拨开一层层业已变成秃枝的灌木和矮树时,却震惊地发现,他眼前的空地上正停着一辆毫不知低调为何物的山地越野车,绿色的车身上用黑色的喷漆喷了个极为夸张的“Wrecked”,而车顶和车前盖上盖了一层雪,安安静静地伫立在他眼前。

一阵风吹过,带起雪粒如沙尘一般吹拂而过。半藏的思维停滞了一小会儿,而后无声地放开登山镐,取下风,搭上一支箭,猛地转过身。

 

他准确无误地把背后的人吓了个半死。

被半藏的箭尖指着脑袋的小青年差点儿跳起来,他立即举起了双手,动作太猛差点把脸上的眼镜都打歪,而挂在他脖子上的照相机一下落回了胸前。

他们两人保持着一人拉弓,一人投降的姿势很久。眼前的青年长着一张方方的娃娃脸,眼睛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鼻尖被冻得通红,浑身上下都是背包客的装束,还在克制不住地吸鼻涕,看起来非常年轻。他紧张地盯着半藏,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小声恳求:“我……我没带钱,请不要杀我,求你了。”

这副怂样并没让半藏放下警惕,他皱起眉头,厉声质问:“你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

小青年几乎被他吓得跳起来,他的手举得更高了,语速也慌乱起来:“我、我的名字是斯蒂芬,是个-是个自然摄影师。”他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半藏身后的越野车,“……那,那是我的车。”

半藏眯起眼睛,怀疑地盯着他,斯蒂芬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一只手,指了指身后,满脸恳求:“我只是想拍些郊狼的照片……求你不要伤害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再三的乞求让半藏烦躁了起来,他是一个有荣誉的武士,绝不会伤害手无寸铁的平民,然而,他也是个多疑的雇佣兵;上山之前,他并没有听说过这里还会有别的人类,更何况把车开到这种没有路的荒野之地不管怎么看也不是普通游客可以做到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开口:“给我看看。”

“什、什么?”

“你说你是来拍郊狼的。”他一字一句地命令道,“拍到了什么,给我看看,向我证明你没有撒谎,也许我就留你一命。”

这根本就是威胁。青年哆嗦着地拿起相机,在他的示意下翻转过来,举在自己手里,开始一张又一张地展示自己拍摄到的画面。每一张都带着不同的日期,看样子,他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好几天了;他照了许多植物,有花有叶有草,更多的则是挂满寒霜的树枝,毫无生气,毫无意义,但无法否认它们的美丽。最终,他终于展示出了自己的收获:一只郊狼站在树林里,转过头来用炯炯有神的目光凝视着远方;其他的照片都相当模糊,看样子,在走运的第一次镜头捕捉之后,郊狼便迅速地逃离了摄影师。

然而,引起半藏注意的却不是这只狼本身。他皱紧了眉头,抬起头来喝令道:“停一下,往回放。”

“好的。”斯蒂芬乖巧地回答,往回放了几张。

半藏再次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摄影师不经意间捕捉到的边角。秘密就隐藏在那些不起眼的花花草草之中。如果他没有看错,那是大型动物才会留下的痕迹。于是,他收起武器,缓和了神情和语气,询问道:“那张照片,你是在哪里拍到的,请务必告诉我。”

 

这趟偷猎之旅,最后从他一个人的艰苦跋涉,突然变成了有车可搭的旅途。半藏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斯蒂芬开着车,看起来为自己不仅不用死了还多了一位同伴感到十分兴奋。他再三询问半藏是不是真的不会伤害他,然后,就开始无休无止地说起了废话。

“那把弓真的酷。”他评论道,“我小时候,爸爸会带我去看我姐姐练射箭,因为他说我长不高还安静不下来,做不成这个。然后我就指着鹰眼说,‘我以后一定可以做他这样的大弓箭手’——”他停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补充,“你知道,鹰眼,就是那个,会射箭的……”

“我知道。”半藏打断他。他其实根本不知道那是何许人也,但是源氏确实拿这个外号叫过他一段时间。

“可惜我最后也没能拿起她的弓。”他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不过我爱摄影,这也不坏。”

他们的越野车在灌木和树林间熟练地拐弯,很快便开上了一段没有被雪彻底淹没的公路,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停顿,花的时间也没有两个小时。半藏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你对这里很熟悉。”

“哦,我吗?那是当然了。”斯蒂芬洋洋得意地歪了歪脑袋,“我每年冬天都会到这里来,我认识一位护林员,偷偷溜进来就像,你懂的……这里的冬天美极了,而我长大的地方几乎不下雪,哪怕什么也没拍到我也很喜欢这种氛围。”

对他的独白,半藏只是回以简单的点头。斯蒂芬偷偷瞥了他一眼,用好奇的语气低声问:“所以……你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

“这和你没有关系。”说出这句话,他几乎是立即就后悔了,这和承认有什么区别?于是他又多此一举地补了一句,“不是。”

“哦,我明白了。”斯蒂芬没有戳穿他,只是点了点头,“所以……熊还是鹿?”

“你这家伙——”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时会管不住自己嘴巴。”他抱歉地笑了两声,耸了耸肩,“不过我不在乎这些。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也不是合法溜进来的,我有什么资格对你指手画脚?那个护林员——我觉得他根本不在乎我进来是干什么的。”

他的话没有给半藏带来多少安慰,弓箭手烦躁地叹了口气,天色开始变暗了,斯蒂芬不得不打开了车灯,车内终于陷入了难能可贵的宁静,天上又开始飘起了小雪。他们在昏暗的天光之下又开了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斯蒂芬的野营营地。

 

他们生起了火,一同吃了晚饭,商议了之后的交易,还决定了守夜的顺序。半藏不愿向他透露自己的名字,斯蒂芬撇了撇嘴,茫然地嘀咕着什么,弯腰递给半藏一杯热巧克力,没有再追问下去,看上去好像只要有个可以说说话的对象就心满意足了。

“我已经在这里一个人待了一周了。”他在火堆另一边缩成一团,嘴里一边吞吐着白雾一边感慨着,“虽然我真的很喜欢这里的风景——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要把我逼疯了。”

半藏自己也不确定要不要开始和他对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为什么?”

斯蒂芬看起来有些迷糊,他反问一句:“什么?”

“我以为你喜欢这里。”

对方耸了耸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的确喜欢。我是说,这一点我肯定不会撒谎……但是天哪,人不都是社会性的动物吗?”他摇摇头,“在这种大雪封山的地方留上一周,遇上你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说英语。”

“即使如此你也每年都来一次?”半藏轻轻皱了皱眉头,将冒着热气的巧克力放到一边,这玩意太过甜腻,简直入不了口,让他万分想念绿茶的口感。。

“我知道,很疯狂,是不是?”斯蒂芬叹息一声,“有时明知这对我的身心健康没有好处,但我就是想回到这里来——不是这里也行,任何能让我和文明世界隔离开来的地方都好。”他将一根树枝丢进火中,聆听着噼噼啪啪的爆响。

半藏没有回答,只是透过灼热的火光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他,双手抱起,右手还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弓。他不言语,对方也就不言语,只是眼睛不知看向何方地出神。最后,弓箭手低声开口:“你在逃避什么东西。”

“眼神很好,嗯?”斯蒂芬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难道大家不是都一样?你就没有想逃避的东西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在这里没有任何责任和负担,只有动物和美景,而我们……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类。”

沉默再一次降临。半藏抬起头,降雪的乌云已经短暂地散去了,云层的缝隙中,他可以隐约看见月亮和星星。除了营地里的响动,周围没有一丝声音——只不过是一整天的跋涉,已经让他感觉人类世界的恩恩怨怨都遥远得仿佛只是前世的幻影。他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没有。”

“嗯?”斯蒂芬再次抬起头。

“我没有要逃避的东西。”他冷静地回答,“我有我自己的罪恶……但我绝不会逃避它。”

斯蒂芬定定地盯着他看着,火光投射在他的镜片上,让他的眼神变得明暗不定。他没有说话,这沉默太过诡异,让半藏有些不自在了起来。良久,年轻的摄影师才重新开口说道:“就在遇到郊狼之前,我不小心撞见了两只狐狸。通体雪白的小家伙,非常漂亮,但场面真是一团糟。这里偶尔会有偷猎者出没,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会逮住什么,只想抓住任何他们碰得到的野生动物来牟利,所以到处布下陷阱——其中一只狐狸大概是踩到了陷阱,受了重伤,而另一只守在它身边不肯走,也不叫唤,只是紧紧地挨着它,即便看到我的时候吓得浑身发抖,也不肯离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种狐狸很少成群行动,但是它们俩个头差不多大小,应该都是离开母亲没有多久的幼狐,我猜大概是同胞兄弟。”

半藏皱紧眉头盯着他,不确定他想说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头没受伤的狐狸没有留下来守着,而是就那样丢下它的兄弟在原地等死。”斯蒂芬摇了摇头,“即便理智告诉你在这种危机四伏的野外,没有一只快死的狐狸拖后腿,它的存活率可以高出许多……你觉得它会原谅自己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种危险的隐喻,半藏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绒布手套裹住的指尖,回答:“你想太多了,它们只是动物而已。”

“是这样吗?”斯蒂芬反问,“我曾经听说在日本的传说里狐狸是有灵性的动物。”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抿紧嘴唇,“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法甩脱这个念头——如果它们出现在那里是为了向我传达些什么呢?”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如果它们只是在告诉我,我不该逃走呢?”

半藏垂下眼神,轻轻地哼了一声,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对斯蒂芬说话,还是仅仅在自言自语:“不管它们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什么,难道它们可以改变你过去做过的事情吗?”一声轻笑,“我并不擅长和人谈心……不过,应该已经有很多人对你说过,‘你得原谅你自己,向前看’了吧。”

“你说得还真他妈没错。”斯蒂芬消沉地委顿下来,发出干瘪的哈哈声,“我知道他们都是好心,但我只是……”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消失,然而过了一会儿,摄影师又抬起头反问道,“你呢?你说你不会逃避自己的罪,那你原谅你自己了吗?”

他的眼睛投过来的目光里隐隐约约有着和溺水之人一般的急切,这种情绪他相当熟悉。半藏紧张的架势放松下来:“没有。”微微低下了头,望向自己隐没在火堆阴影中的右手,“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TBC

果然是缺什么补什么吗,之前的CP太素净导致我丧心病狂天天开车,现在爬了个天天有人开车的CP我反而心境祥和开不出车来了……

【麦藏】满月曲【2】

我回来填坑了_(:зゝ∠)_

CP麦藏,狼人恶魔猎人麦×恶鬼藏
玩个AU,借用了一些OW万圣节event的世界观,bug很多
脑洞很大私设很多,因为填坑思路卡卡的,也不能保证更新
以上OK?    

链个前文:【1】

===

2.

向西,一路向西,找到早逝的花朵盛开的地方。

没有苦难可以阻挠我寻回我的爱人,一如没有石头可以截断水流。

 

“你的眼睛,”他吞吐着烟圈,口齿不清地咕哝着,“是恶魔的眼睛。”

还在擦自己弓的人终于抬起了头。当正经的话取不得岛田半藏的注意力时,说点蠢话,一定奏效。弓箭手露出“你别说了”的黯淡眼神,了无生趣地盯着他看。他长得和别人很不一样——他长得和大部分麦克雷认识的人都很不一样,但无疑是英俊的。狭长的眼睛眼梢微微吊起,笑起来时漂亮得好像天上的星星,薄薄的嘴唇总让他忍不住想亲上去。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如果真的亲上去,弓箭手至少也要揍他一顿,但等到他真的有了勇气付诸实践,却发现半藏不仅没有揍他,还竟然没有一点拒绝的意思。

杰西·麦克雷又吸了一口雪茄,有些洋洋自得地继续说道:“……不然我为什么会被你死死地吸引住呢?”

胡子拉碴的牛仔恶魔猎人转了转手中铮亮的左轮,摊开手慵懒地笑了两声,十足的无赖相。半藏垂着眼睛盯了他半晌,最终还是噗嗤一声笑了。他摇着头低下脑袋,手腕轻轻一钩,特制的箭头便在他的手心中旋转起来:“杰西,你是怎么想出些这么蠢的话的?”

他顶了顶自己黑色的帽檐,抬起眉毛:“尽管很蠢,你还是每次都会笑。”

“我那是在笑你,牛仔。”这句话不知戳到了半藏哪里的笑点,他开始笑得停也停不下来。他伸出手来把枪手拉了过去,额头贴在杰西的唇角,身上传来浅浅的香料气味,低沉醇厚的笑声从他喉中窜出来,叫他没有办法给枪手一个像样的吻,也让麦克雷脸上爬起了同款的傻笑。天哪,他是多么喜欢看他笑着的样子啊。

 

——而你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笑容了。这都是你的错,杰西·麦克雷。

 

这次他醒来时,终于不再是矛盾而丑陋的半人半狼,而是一个疲惫、痛苦、不得安宁的人类。即使是在梦里,鬼魂也不愿放过他。麦克雷发出一声呻吟,戴着铁制的项圈和镣铐让他非常不舒服,这玩意是有降魔作用的,当初他用这些家伙捕获囚禁赏金榜上的猎物时,可没有想过自己会有现在这一天。

他往往都是在绝对的寂静和孤独中醒过来,这一次,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安娜提着一盏灯,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眼前,就像一座雕塑,摇曳的火光让她脸上的神色看起来阴晴不定,甚至有点恐怖。杰西吞了一口口水(喉咙好痛),用嘶哑的声音开口问:“安、安娜?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告诉过你这样很危险。”

这个问题有点蠢。他当然需要一个人来帮自己打开镣铐,可是安娜绝不该在他清醒之前就下来。他既不愿意让这位夫人看见自己狼狈而丑陋的兽形,也不愿意让自己无法控制的天性给她造成伤害。安娜沉默地盯着他,狼的形态敏锐的嗅觉尚且残留,他可以闻到晨露的气味,外面一定已经天亮了。

良久,她终于动了,放下手中的灯,用钥匙打开他的镣铐和项圈。麦克雷一下重重地跌在自己脱落的毛皮和指甲之间,只能祈祷自己高挺的鼻子没有摔折。趁着他还没有力气爬起来,安娜把一堆东西叮叮咚咚地砸在他的身上,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换好衣服,上来,我们需要谈谈。”

她看起来非常认真。以往,她一定会要求麦克雷先把弥漫着野兽和鲜血气味的地下室清洗干净再上去找她。麦克雷已经认识这位可靠的女士很久了,他一眼就能看出,她在焦躁不安。

肌肉酸痛不已,像是连夜爬过了几座大山,狼的攻击力与爆发力全都从区区人类的躯体中榨取,等到一切过去,它们就会向他收取代价。暴涨的身型和毛发毁了他之前来不及脱掉的衣服,他甩开安娜丢在他身上的衣物,惊讶地看见红色的披风、金色的胸甲、棕色的帽子和浮夸的皮带——这是他以前的服装。

 

麦克雷沿着石头台阶向上走去,马刺在他的脚后跟处叮当作响。安娜已经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摆好了桌子,上面放着面包、葡萄酒、清水和浓汤。她也许算不上温柔,但相当善解人意。她站在窗边,抬起下巴示意麦克雷去吃东西。牛仔朝她顶了顶帽檐以示感谢,开始坐在桌前大快朵颐。已经上了年纪的妇人靠在窗边,点上了烟,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他在等她发话。过了很久,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措辞,开口问道:“你把他埋在哪里了?”

沧桑的猎人差点把嘴里的葡萄酒全呛进嗓子眼里,他扶正了自己歪到一边的帽子,抬起头:“谁?”

“别跟我装傻。”安娜朝他皱着鼻子,说话毫不留情,“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岛田半藏,你把他埋在哪里了?”

杰西艰难地吞下一口口水。吃下去的东西像是全都变成了木头,沉甸甸地坠在他的胃里。这是他一直避免对安娜提起的话题:半藏,以及半藏的死。他低下头,喉咙像是顿时失去了发声的作用,只能张口结舌,半天才反问出一句:“为、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有这个必要。”安娜简单地回答,继续穷追不舍,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射出精明锐利的光,让她看起来一下年轻了二十岁,“他的尸体被你埋在哪里了?”

再三的追问让麦克雷的警惕心和防御意识也骤然提升:“安娜,我们谈过这个问题。”

“现在事情不一样了,我需要知道。”

“天哪,安娜,你就不能告诉我原因……”

“你先给我回答,我再告诉你原因。”

“这不公平!”

“先说正事,再说公平。”安娜的声音再次提高了八度,“他在哪里,杰西?”

“我他妈的不知道,行吗!”麦克雷爆发出来,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声音里满是被逼到边缘的崩溃,“我没有他的尸体!我看着他死去,却没法带回他的尸体!我……”

他的爆发似乎一时震住了安娜,她没有回答,但他已经陷入了情绪崩溃。对恶魔猎人而言,死亡既是最危险的泥沼,也几乎是唯一的归宿。他和半藏当然谈过这一点,半藏逼着他发誓,无论谁先死在前面,留下来的那个人都不许放任自己沉溺在痛苦中,而是要好好地继续生活下去——他百般不以为意,只想着人生只须享受当下。结果那时的嗤之以鼻却一语成谶,成了他一生里最不可能遵守的、最残酷的诺言。他的弓箭手太了解他了。

“你确定他已经死了么?”安娜轻声问。

“别逼我回忆起来。”他的脸埋在双手中,喉中发出狼一般威胁性的低吼。他不想这样对待安娜,但他也不想掩饰自己的痛苦。

炼金术师看起来丝毫不以为意,她大步走到桌边,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我不会责怪你,不会对你说这不是你的错,也不会说些让时间治愈一切的屁话。我知道,即使我好话说尽,你也不会感觉好多少,有些伤就是不会愈合。”

“但是我想对你说,你需要回去。”

“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他闷闷地回答。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娜的烟管敲了敲桌面,粗粝的嗓子像是磨了沙,听起来就像一位焦急的母亲,“我做了个梦。”

杰西的脸从手中抬了起来:“啥?”

“好好听着。”安娜摆了摆手,“自从和杰克他们分开之后,我就再也没做过梦。我以为是我作为一名先知的大限已经到了,你知道,我们这种神棍在人生某个阶段之后再也看不见预言是常见的事——”

“什么?”杰西突兀地打断她,“你是个先知?!”

安娜抬起一边眉毛。杰西有些结巴地辩解道:“不,我以为先知都是……”

“我像是那种愿意安静地躺着做做梦看看水晶球就两手一撒不管事的人吗?”安娜反问道,没管麦克雷的惊愕,继续说着,“总之,我做了个预知梦。这种事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发生过了。相信我,这个预言非常重要,而且绝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她紧紧地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严肃地嘱咐道:“去,找到,半藏。”

 

直到被字面意义地赶出房子,杰西·麦克雷依然不敢相信他刚才听到的话。安娜没有留在屋子里,而是同样站在外面,背着行囊和生物步枪,迎着朝阳,将一把大锁挂在自己的房门上。

“你要跟我一起走么?”麦克雷忍不住问她。

安娜摇摇头:“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她侧过头,看见麦克雷脸上的表情,又无奈地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送你到镇子的路口。”

旅程的开头就是这样无趣而尴尬。他们走在人迹寥寥的小路上,几位行色匆匆的居民时不时从他们身边跑过。麦克雷皱着一张脸,转过身看着她:“介意告诉我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吗?还是说你们先知有什么不可以说的禁忌什么的……”

安娜给了他一个白眼:“别傻了,杰西。”她敏捷地闪开一根树杈,拍掉头顶的草叶,“我梦见了一位老朋友……还听见了一首歌。”

“就这样?”他睁大眼睛,“你急匆匆地把我赶出来要我去追逐我人生最创伤的记忆,就因为——”

“天哪,你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吗!”安娜忍无可忍地吼道,“直到醒来我才想起来,这位老朋友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就和我的女儿死在同一场争斗里,我们甚至没能找到他的头。”她肉眼可见地咬了咬牙,“就管这个叫做先知的预感吧。人人都会做预知梦——但只有先知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麦克雷摇摇头:“为什么你从来没对我说过,安娜?你说你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这种梦了……”他不安地哼了一声,“我都不知道我该去找什么。”

在他身边,安娜沉默了很久,很快,分别的路口就在眼前。

先知,对很多人而言,这个词甚至比狼人和吸血鬼还要脱离现实;更有很多人,即使拥有这种力量,也一辈子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先知。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很难相信他们毫无根据的预言。如果他们所言不假,反而还会越发显得恐怖,甚至招致灾祸——麦克雷甚至听说过有些先知因为管不住自己的嘴而妻离子散,而安娜同样不愿意告诉他,她的丈夫为何会选择离开她。他摇了摇头,觉得说出这些话的自己真是个自私的混蛋。

他的道歉没能说出口,安娜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这里一路向南边走,你会走进一座种满绿萝的小镇。到了那里,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她叹息一声,抬起头来,用柔和的眼神注视着这个如同她儿子一般的男人,“我知道我这是在找你寻求许多信任,也许我不值得。但是,假如这些年来我并不是失去了先知的能力,而它又在蛰伏了这许多年之后卷土重来——相信我,你不会空手而归的。”

她张开双臂,这次,麦克雷没有犹豫,给了这位对他颇有照顾的夫人一个结实的临别拥抱:“……你要去找法芮尔吗?”

“如果你在问我是不是要去自杀,回答是不。”她狡黠地回答,“不过我确实有些疑问……和预感,需要我一个人去搞清楚。”

他微笑起来:“我猜我们有段时间不会再见了,真叫人伤心。”

“啊,你说话还是这么讨人喜欢。”安娜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从拥抱中分开来,对他露出一个同样的微笑,“别再大白天喝酒了,猎人。现在你是有任务在身的人,可不要让我和加布里尔失望。”

麦克雷朝她脱帽致敬:“遵命,女士。”

安娜回以军礼,转身离开。走了没有几步之后,才回过头来冲着他喊道:“你看——你笑起来的样子可比之前愁眉苦脸的模样好得多。”

他的回答只是又一次点头,以及目送着炼金术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每一次分别都仿佛是最后一次见面,下一次会面又遥遥无期。枪手点起一根雪茄,朝着相反的方向迈出脚步。

他伸出右手,插进兜里,手心里握紧了一根破旧的金色缎带。她说的没错。虽然依然充满不确定,也不知道能好多久,但他的确感觉好一些了。

就把这个叫做——猎人的预感好了。

TBC

【麦藏】满月曲【1】

大家好我又来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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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安娜砰地一声把门摔上、锁住,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难听的吱呀声。假若她再用点力,也许它就会被整个拽脱落下来,毕竟,这个地方和她一样,都已经年岁不轻了。

但是这也无可奈何——她真的是有点儿生气了。炼金术师的脚步风风火火,踏过石头的地板发出生硬的撞击声,冲向内室。白昼的阳光依旧快要彻底消失了,天边只剩下一些紫色的余晖,斜斜地从窗口和屋檐的接缝中投射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住处是一间简单的两居室,屋子里的摆设十分琐碎,却有条不紊,色调款式相差无几的深色服装悬挂在简易衣架上,实验工具被干净整齐地收在架子上,一张年轻女孩的画像被仔细地装裱起来,连同一些黄色的弹药匣一起,放置在一杆看起来磨损得有些严重的狙击枪旁边。

她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此时,她那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单人床被占得满满当当,而这个蛮不讲理赖在她床上不下来的醉鬼邋里邋遢,她甚至还能看见他没脱下的靴子上沾着的泥巴。

恶魔猎人杰西·麦克雷刚刚被安娜从酒馆里拖了回来,安娜的单人床对他而言太小了,他烂醉如泥的四肢(包括那只造型花哨的机械左手)都悬在床边,仿佛长桌上挂了一张人型桌布;和一身黑色行头搭配的黑色帽子盖在脸上,遮住了那张胡须丛生的脸,只有震天的鼾声从帽子下传出。

安娜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用异国语言低声自言自语,走上前去,一把夺走麦克雷脸上的帽子,点亮了桌台上的烛台。猎人在睡梦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呻吟,似乎被蜡烛的火光刺痛了眼睛,开始渐渐清醒过来。

他哼哼唧唧地在床上左右辗转了一会儿,终于从睡梦中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他微微抬起上半身望向面色不善的炼金术师,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安娜?”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杰西·了不起的猎人·麦克雷。”安娜讥讽地回答道,“看起来灌进去的黄汤还没有把你彻底变成个傻子。”

麦克雷坐了起来,根本没听进去她的奚落,宿醉让他的头像是被车轱辘碾过——疼痛,这也是冰冷的现实给予他的唯一感受。

“我睡了多久?”他抚摸着自己的额头,把脸埋在手掌中,模糊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很快就日落了。”安娜回答,随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今晚是满月。”

“什么?”麦克雷立即抬起头来,他的表情不再迷糊,而是立即恢复了猎人的机警,敏锐的目光从胡须上投射过来,“今晚是什么?”

“你听到我的话了,我不说第二次。”安娜瘪了瘪嘴,顺手从墙边的钩子上取下什么东西,丢在麦克雷的手边——那是一副铁链和镣铐,“地下室是你的了。努力别把所有东西都砸毁,我会去外面躲一夜。你自己小心。”

麦克雷拿起那副刑具,没有说话,他看起来颇为受伤,或者说是沮丧,这让他几乎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狗狗一样惹人怜爱。安娜叹了口气。眼下这位被诅咒的恶魔猎人面对的是更艰难的现实,同情是他最不需要的东西。

然而,她抿紧了嘴唇,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在我离开之前,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的话,就赶紧告诉我。”

猎人依然保持着沉默,仿佛没有听到她的提问。安娜耸了耸肩,拿起狙击枪准备离开。就在她推开门的一瞬间,低沉而沧桑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满含忧伤:“告诉镇上的人们今晚远离你的屋子……还有早上给我带些水回来。”

 

当地人总是将满月之夜称为逢魔之夜。

这并没有任何事实根据,而事实根据毫无意义,因为它们往往与神话传说同样离奇。各种超自然生物与这个世界的居民们同行,有时是伙伴,有时是死敌;有些完全无害,有些却以人类为食。这种夜晚,有些村镇的人们聚集在火堆边,用歌声和舞蹈驱赶恐惧,有些戴上面具模仿鬼怪,有些则聘请了通宵巡逻的守夜人,在酒馆里燃起通宵不灭的灯火、提供免费的啤酒,为勇敢的守夜人们提供一些安慰。

炼金术师百无聊赖地转着杯子,她的啤酒杯还是半满,但她实在是心情不佳,没有什么食欲。她就这样坐了一会儿,不出所料,远处响起了狼嚎。

“所以,今晚是狼人,嗯?”一个粗犷的男声从她背后响了起来,随后是一只大手不轻不重地在安娜肩上拍了一下。

安娜丝毫不恼,反而抬起头露出了微笑:“莱因哈特·威尔海姆。”

“安娜·阿玛莉。”个子高大得异于常人的男人将重得不可思议的锤子砰咚一声放在地上,朝她举起自己手里的杯子,满脸都是真诚的喜悦,“你还是和往常一样可爱。”

“而你也和往常一样精神。”她摇了摇头,看着他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所以,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

身材魁梧得仿佛一头熊般的莱因哈特常常被误认为是巨人。在他们都还年轻,都还满含激情时,安娜曾经帮忙向众人证明,这位骑士确凿无误是个人类,他们俩的交情也由此开始。如今,安娜的一头黑发和莱因哈特那惹人注目的金色长发都已经变成了银白色,身边大多状况都已物是人非,所幸他们的情谊依旧不变。

莱因哈特耸了耸肩,身上的铠甲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叮当作响:“当然是奇妙的偶遇。”他豪饮了一口啤酒,“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

远处再次传来一声痛苦的狼嚎,这次声音更大,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安娜无奈地笑了笑:“就是因为这个,亲爱的莱因哈特。”

“狼人?”莱因哈特惊讶地反问,“这听起来可是从镇子里传出来的。天哪,阿玛莉女士,你又在做什么危险的研究了吗?”

“并不是。”安娜啜了一口啤酒,叹息一声,“我的一位朋友需要一些帮助。别担心,他在我的地下室里非常安全。”

“我担心的可不是他的安全。”

“我说的也不是他的安全。”她低垂着眼睛,又开始转起了杯子,看着啤酒的白沫在澄黄的水面上沉浮,“我的地下室已经被改造成了狼人地牢,有各种各样的防狼人措施。他需要做的只有在夜幕降临之前锁住自己的爪子。”

“你在你的地下室里造了个地牢?”

“不是我。”安娜又是一声叹息,“我毕竟不是防魔的专家。是我的狼人朋友自己造的。”

“真有趣。”莱因哈特放下了杯子,“你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安娜。你这位朋友是什么人?”

安娜靠在椅背上,双肩放松下来:“他的名字是杰西·麦克雷。你可能听说过他,他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恶魔猎人。”

“等等,杰西·麦克雷,那不是……”莱因哈特皱起眉头。

“加比的小崽子之一,是的没错。”安娜冲他点点头,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我还记得那时他有多讨人嫌。总是一刻不停地搞事,给我们所有人找麻烦。”

“而他现在是一名恶魔猎人?”莱因哈特睁大了眼睛,眉头皱起,“我的意思是,在加布里尔……”

“是的。”安娜接过他没能说完的话,“就和那时的加比一样。我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在这一行上真的有天赋,他干得非常不错。”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和一位弓箭手合作,我见识过几次他们的狩猎,行云流水,叫我惊讶极了。我得老实说,当初我看到那个脏兮兮的小混混时,我没指望他能走到这一步。”

“他还有个搭档?哦,这可真少见,恶魔猎人通常不和彼此合作。我以为他们都是……独行狼。”

安娜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能说什么呢?他们的关系更加……亲近。你真该看看他们俩在一起的样子,连话都不需要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我简直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比恋爱的杰西更傻了;而半藏……那个孩子非常体贴,甚至给我带了一些他的家乡出产的茶叶,说是为了感谢我一直照顾杰西。”

她的话并没有给莱因哈特的脸上带去笑容,反而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还记得这个孩子,上次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人类。我是说,确实叫人头疼……但还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我不知道,莱因哈特,我不知道。”安娜放下杯子,眼神沉重,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有一天晚上,他突然出现在我的门前,左手没了,浑身是血,精神比肉体更濒临崩溃。”她长长地叹息一声,“他伤得非常严重,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我尽了全力,还以为我会保不住他。但是到了早上,他的伤口神奇地愈合了,连左臂的切口都彻底闭合,就好像他从来没受过伤。从那时开始,我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上帝保佑。”莱因哈特也跟随着她叹息了一声,在桌上轻轻地画了个十字,“他的伴侣,那个弓箭手呢?”

“我不知道。”她轻声回答,“我问过杰西,问过很多次,但他从来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我把他逼得太紧,他就会说……这都是他的错。”她扶住自己的额头,语调疲惫,“从那以后他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暴躁,消极,沉溺在酒精里,大白天喝得烂醉。我的意思是,他依然没有失去作为猎人的本能,但是……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毁了自己。”

沉痛的回忆让这位年迈的母亲终于放下了自己游刃有余的模样,露出担忧不已的眼神。莱因哈特伸出自己的一只大手,就轻易将她的两只手都笼在了手中。

“我知道失去一个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莱因哈特。当法芮尔失踪的时候,我觉得世界都崩塌了。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脑子里一直想着假如当初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同,就能救下我的女儿。这种想法会逐渐把你从内到外腐蚀干净,因为它们只会带来痛苦。”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角,仿佛那里的一块污渍突然叫她完全无法忍受,“而且,我大概可以明白为什么杰西总是跑来找我——我是唯一一个不会对他说放下过去的人。我已经学会了带着希望活下去,杰西,他只是还没有明白痛苦总是伴随着这种希望和思念一同降临。”

大个子的男人没有回答她,或许只是因为找不到回答的方法。远处再次传来痛苦的狼嚎,他握着安娜的双手,两个人一同陷入了沉默。最后,是安娜抚了一把脸,抬起头来,重新对他露出微笑:“抱歉。老朋友重逢,不应该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

莱因哈特回以一个理解的微笑。明明脸上还留着狰狞的伤疤,骑士笑起来的模样却非常温柔,就像一只温柔的大狮子:“没事的,老朋友。”

他们坐在一起,再次共饮了一轮啤酒。这时,安娜的心情看起来好多了。但是安娜·阿玛莉从不让任何东西打垮自己,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的心魔。随着简单的对话与调笑,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满月渐渐散去,狼嚎也逐渐减弱。这个月的逢魔之夜很快就要过去了。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吟游诗人突然高声唱起歌来,安娜从没有听过这首歌,它的调子实在是奇怪极了,却不可思议地朗朗上口,甚至有些洗脑。

安娜放下喝空的啤酒杯,砸了咂嘴:“一个平静的逢魔之夜,真是难能可贵。希望喝一肚子这种难喝的啤酒不会让我这把老骨头付出代价。”

莱因哈特大笑起来:“你会没事的,安娜。”

他的笑声很有感染力,让安娜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等笑够了,安娜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和你交谈真的非常愉快,莱因哈特,但是我得走了。我的地下室里还有个伤痕累累的狼人,等天完全亮了,他就会像个宝宝一样哭着要水喝了。”

“等等,安娜。”莱因哈特叫住她,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这句话该不该说出口来,“你刚才是不是说,那个弓箭手的名字叫做半藏?”

“对。”安娜困惑地反问,“怎么了?”

“没什么,亲爱的朋友。”莱因哈特发出低沉的哈哈哈笑声,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形,“或许上帝只是想让我告诉你们,怀抱希望终究是会有回报的。”

她困惑地冲着他眨眨眼睛,突然之间,狮子般的骑士面容开始变得模糊,钟声响了起来,一切都开始如潮水般退去——直到她猛地震动一下,从伏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难受姿势里惊醒过来。

窗外已经破晓,镇子里传来了公鸡的鸣叫声,狼嚎早已听不见了,酒馆里人数寥寥,而安娜头晕眼花,只能勉强站起身来。街上有个孩子在奔走呼喊着什么,似乎昨天晚上,守夜人的队伍出了什么重大的意外。

那首奇怪的歌还在她脑中萦绕不去,她还记得调子,歌词仿佛还留在舌尖上。不知为何,它竟然像摇篮曲一般令她心神安宁;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必须把它传达给麦克雷。

 

孤独的旅人,今夜又是满月。

无拘无束的风啊,你是否也已经将我遗忘?

梦境也不曾带给我愉悦,只因你不在我身边。

若可以再次行走在太阳的阴翳下,

我愿安眠于盛放的花园之间。

TBC

*歌词是我自己查阅10~15世纪吟游诗人的歌曲,参考歌词编造的,不要当真

【源藏】Beautiful Remains【下】【♀藏注意!】

文前警告:

可能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这个坑了吧……

私设很多很重,为了狗血,逻辑都不要了,都是我为了自己爽在瞎搞

非常非常重要的警告,这是BE,彻头彻尾的BE,没有一点要扭转的意思

写得作者我自己都心绞痛,怕BE的话,千万,千万不要往下看。


===

前文:


他永远记得将她拥入怀中的感觉。

 

朝他杀过来的喽啰们各个全副武装,有的身上还带着酒气,但是面对骇人的智械时,绝没有半分犹豫和迟疑。不愧是她训练出的人,源氏面无表情地想。只是要作为他的对手,他们的分量未免太轻。

厮杀还没有持续二十分钟,一楼的大厅已经是血海一片。没有几个人跟得上源氏的动作,更没有几人能跟得上他的刀。即使惨叫与残肢断臂不断散落在地上,染红清澈见底的室内鲤鱼池,杂鱼们似乎也不知何谓恐惧,依然不断冲上来送死。

或许,在他们心中,即使是这个绿色的机械忍者,会走路、会挥刀的死亡本身,也不及已经不见踪影的女修罗半分恐怖。

源氏就像一台没有知觉的杀戮机器,毫不留情地劈,砍,刺,挥。陌生人的血迹喷溅在他的面罩上,而机械忍者不知疲倦,依然在继续他的动作。他太过灵活,太过致命,哪怕只是肋差的刀刃轻轻擦过脖子,也可以叫人身首分离。和死去的灵雀相比,他已经强大了太多,可不知为何,他还是会颤抖。

源氏微微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姐姐消失踪影的方向。轻薄的障子仿佛一道无情的锁,把他的怒火隔绝在外面——你为什么不敢亲自动手?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软弱了?过去的半藏,好歹有亲手杀死受害者的觉悟。

他还记得拥有她是种什么感觉,整个世界里,或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对樱红色的嘴唇是什么味道,或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修罗的肌肤也会泛起玫瑰的色泽,清澈冷厉的嗓音也可以化作娇柔的水流,她杀伐果断,冷若冰山,但她也是女人,是水晶的刀刃,是蔷薇的花藤,是风情万种的一次回眸,是温香软玉的一个拥抱。

该做的,不该做的,这对不知廉耻的姐弟都已经尝试过了。不为世俗所容的爱有多浓烈,落在他身上的伤就有多疼。他的姐姐对他万分纵容,以至于让他觉得无论如何任性的要求都可以得到满足。

源氏有一种被宠坏的公子哥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在他眼中,从没有什么责任和重担是非哪个人承担不可的,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逼迫他去从事自己憎恶的事业,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夺走他最珍贵的自由。他不想要王座,不想要家族的兴盛,对权力和财富更是兴趣寥寥。他只想带着自己所爱的人逃往明媚的世界,与罪恶和黑暗绝缘。

那个时候,半藏不顾血污泥泞,跪在父亲的遗体之前,听见源氏的呼唤,便像木头人一般缓缓地转过头来。丝缎般的黑发凌乱地散落在她小巧的脸颊边,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她没有哭出声来,也没有扑进弟弟的怀里,甚至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那双眼睛满含愤恨和决心,燃烧着杀意。致命的打击没有将她击溃,反而把她铸成了钢铁;从那时开始,那副模样就未曾从她的脸上脱落下来。

即便他不愿承认,不愿面对,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失去她了。

 

接手家族、为父亲复仇本应是源氏的职责。

但半藏却叹息道:“我软弱的弟弟啊,你成不了大器。”

她的话语比寒冰还冷。而后,便是凌空而至的屠刀。

就好比他现在用刀刃像砍菜切瓜般撕裂自己的敌人一样,当初她的刀切过他的血肉时,是否也是这种毫不费力的感觉?她有和他一样感觉到彻骨的痛吗?她的手也会颤抖,她的心也会悲鸣吗?假若我们的感情真的已经从你的心里彻彻底底的消失,又为何要在我死去的地方默默地祭祀——你甚至不曾见到我的尸体。

他喉头有千万个质问,却没有可以质问的人。走到修罗眼前的路是一条血路。如果他必须杀尽百人才能抵达终点,那么,他就屠尽百人。

绿色的刀刃手起刀落,将一颗头颅砍落在地。

 

很快,喊打喊杀的声音就化为了惨叫和呻吟。源氏站在三层的过道上,俯视着一层。会馆已经化作了血海,用于装饰和祈求好运的鲤鱼池被染得一片鲜红,残肢断臂铺了满地。源氏虽然还四肢健全,却也并非完好无损。他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片干净的金属,全都是划伤、凹痕,喷溅的血迹和内脏,几滴血恰巧在他嘴部的面罩上画成一点弧形,像是给他添上了一点诡异的微笑。

眼前的障子花样精巧,洁白的纸面上绘着浅紫色藤蔓的纹路,在血海中,它纯净无垢得就好像楼下发生的事情与它完全无关。骑士已经打败了龙,沐浴过恶臭的鲜血后却变成了恶鬼,握着锐利的剑,要将高塔中公主的首级也一并砍下来。

以前的自己,一定不会想到,他们终有一日会走到这个境地来。

障子之后的房间还保持着玩乐之后一片凌乱的模样。小桌上散乱地摆放着酒盏,方才还在这里笑闹的人已经大半变成了源氏的刀下鬼。半藏无迹可寻。他环视着房间,感到喉中涌上一阵苦涩——她是逃跑了吗?

他只是走神了这么须臾片刻,立即就有好几枚手里剑从四面八方朝他飞了过来。源氏一惊,抽出肋差格挡,手里剑被他弹回,擦擦擦地落在地上,却把他的虎口弹得生疼。从屋顶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突然落下几个黑衣的身影,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仿佛一只只鬼影。忍者——他们是世世代代岛田组组长阴影中的守护者。源氏后退几步,将刀收了回去,右手上的装填装置自动启动,滑出三枚手里剑来。房间太过狭窄,太刀施展不开,反而容易拖后腿,既然同为忍者,自然就该用忍者的方式一决胜负。

 

这不再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而是一场无声的战斗。护卫忍者并不像喽啰们那般好对付,他们合作默契、招招致命,源氏必须高度集中才能和他们有来有往。即使如此,他还是受了伤,削铁如泥的手里剑擦过绿色的目镜,将机械忍者的面具撕裂了一小部分,露出源氏的右眼来,也让他暂时失去平衡落在地板上,一个前滚翻才维持住架势。绿色的目镜之下,他裸露出来的一只眼睛闪着凶恶的红光,仿佛只凭目光就能刺穿眼前的一切障碍。

护卫忍者们在他身边围成一圈,形成对峙。为首的忍者低声说:“……原来你是个人类。”

源氏左手放在腰间的肋差上,右手擒着三枚手里剑:“已经不是了。”

“你的左手和你的右手一样灵活,这很少见。”他继续问,“你到底是谁,和我们的组长有什么恩怨?”

这个问题让源氏陷入了沉默。这岂是一言半语能说清的?更何况——他有什么义务和这些走狗谈起他们的私事?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奚落僭越的护卫忍者,清亮的女声已经从房间另一侧的障子外传来:“这和你无关,川上。”

房间里所有对峙中的忍者们的目光——包括被围困的机械忍者——全都投向了障子。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借着雪地反射的月光,源氏这才看清,原来在这扇障子另一侧,还有一间小小的庭院。

被呵斥的忍者立即低头认罪:“是,非常抱歉,组长大人。”

“退下。”她没有就此罢休,继续命令道。

这是个十分强人所难的要求。作为护卫,他们的工作就是保证岛田家继承人的生命安全,此时断然不能把她和一名刺客留在一起:“但是组长——”

“我说了,退下。”她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区区一个刺客,你以为我对付不了吗?这可是我的贵客,只有由我亲自动手,才符合他的身份。”

沉默把空气凝得和石头一样重。许久,护卫忍者们还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没有退下的意思。她再次开口,这次声音低了下去,已经满含愠怒之意:“不要逼我说第三遍。”

听到这句话,她的护卫们才开始撤退。他们倒退着走出房间,方才质问源氏的忍者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源氏身上,源氏可以感觉到他的担忧和警惕,但是,尽职尽责的忍者还是退出了房间,合上障子,将这片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终于,他们之间相隔的只剩下这么几米的距离。

源氏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将手里剑和刀都归位。他没有动,他日思夜想的挚爱之人、憎恨之人就近在咫尺,他却不知为何迈不动脚步。他的犹疑毫不意外地招来了姐姐的耻笑:“怎么,怕我怕到动都动不了了?”

这种激将法他再熟悉不过了,但还是成功挑起了他的怒火,让他短暂地忘记了一旦再次见面,便是你死我活的事实。源氏打开障子,越过最后的几步距离,打开了自己所有的传感器,留意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枯山水的庭院古色古香,此时,地上的小径已经被雪彻底埋了起来,只有些许竹簇冒出头;鹿威和水琴窟也都不再发出丁点声音,一切安静得就像时间静止,在皓月下只有风的声音,和穿着洁白羽织、紧闭双眼、怀抱太刀的女子。

那张脸,化成灰他都认识。

半藏缓缓地睁开双眼。她身上没有丝毫落雪,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却还是能叫源氏看见些许胡椒白的白发。除却岁月不可避免地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之外,这样双唇紧闭、眼神冰冷的模样,和他记忆中他“死去”之前的半藏分毫不差——严厉、无情而果决,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惹的可怕女人;明明身为天生柔弱的女人,却拥有男人也自愧不如的行动力和狠心。或许,只有他知道当她微笑起来,那些冷硬的线条软化下来的时候,她可以有多美丽。

她凝视着源氏露出的右眼,发出一声冷笑:“手下败将,又回来寻仇了吗?”

源氏没有理她。他抽出自己的太刀,握在手中,回以同样冰冷的眼神:“你我之间还有没理清的账要算。”

“什么账?”半藏反问,“被我砍成重伤,丢出城外等死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成了定局。我愚蠢的弟弟,你已经输了。”

“是吗?”源氏嘲讽地反问,“那么你为什么没有给我一刀痛快?我很了解你,姐姐。你可不是不忍心斩草除根的仁慈妇人,到底为什么要留我一命?”

他的质问像是落进了雪地里。半藏同样也没有给他半句回答。她只是抽出怀中的太刀,将刀鞘随手扔在雪中:“事到如今,追究那么多年以前的事还有什么意义?真是和以前一样优柔寡断。你来这里是有目的的,赶紧完成它。”

源氏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我知道。”半藏嘲讽地笑了一声,“你这些年来可不算低调。”沉重的太刀在她手中像是玩具一般晃了晃,月光的反射下,他看见黑色的刀刃上有一个明晃晃的缺口——这正是当初砍杀他的那把武器,“我可以杀你一次……就可以杀你第二次。”

“那就来试试看吧。”源氏简单地回答道,身形迅速地冲了出去。

 

机械忍者并不是不知疲劳的。经过三场鏖战,源氏已经可以感到身体的轻微疲劳。这是他作为半人半机械仍有不足的地方,哪怕这些年来,他不顾一切地将自己逼进死地之中,反复救他一命的医学依然不可能摒除所有人类的缺陷,也不可能让他变成完全的战斗机器。

但是半藏并没有给他留情,她的刀法十分狠厉,和他们年轻时的死斗相比,她的武艺又精湛了许多,容不得源氏有半刻的分心。

“你在犹豫。”半藏评论道。白色的羽织在雪中就像融为一体,而艳红的唇色又仿佛刚刚舔舐了鲜血,“这样的刀是不可能杀得了我的。源氏,我们都知道,如果你不能杀死我,那么死在这里的就是你。”

“你的废话比年轻时倒是多了不少,半藏。”源氏嘲讽回去,语气里却有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酸气,“你对其他对头也会这样吗?先委身于他们,再把他们全都砍杀?”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后,他们都退开几步。半藏看起来依然游刃有余,但她的气息有些乱——他可以感觉得到:“这是在嫉妒吗,源氏?”

源氏眯起了双眼,感觉无名火在心头燃烧:“他们应该管你叫黑寡妇,而不是母夜叉。”

半藏哼了一声,脸上那张冰冷严厉的家主的面具开始龟裂:“嘴里说着‘我了解我的姐姐’,却在脑中把我描绘得如此不堪?”

源氏挥了挥刀:“先回答我的问题,半藏。我重伤被丢出去等死的时候,为什么守望先锋会找到我?”

半藏的嘴唇再次抿紧了,仿佛能看见裂痕逐渐扩大:“这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源氏反驳道,提高了声音,“半藏,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这个问题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半藏猛地朝他冲了过去。她的攻势很猛,力气更是出乎他意料的大,源氏猝不及防之下几乎被她的刀彻底压过去,只能使出所有的力气与她抗衡。半藏终于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神色,她的双眼眯起,他仿佛可以读出其中的愤懑不平,甚至悲伤:“你问我为什么?因为这才是我生来的使命!我最大的错误就是身为一个女人被生下来,我需要权力,我想要权力,只有紧紧握在手中的权力才是世上唯一安全的东西,而你,我可怜的弟弟……”她轻轻摇了摇头,“你只不过恰巧挡在了我的路上。”

所以,你的确已经无药可救了。

再一次,无名怒火从他心头窜起。然而,不知为何,他手上尽全力相抵的刀刃上却突然一轻,源氏惊了一下,连忙凭借多年的战斗经验稳住身体,龙一文字向前划出一个弧度。

然而,他的姐姐却没有像个有基本常识的武者一样,向后躲开。

锋锐的刀尖划开了她的脖子,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很快就流了出来,染红了纯白的羽织。半藏捂着伤口后退几步,手中的太刀落在雪地中,手指无法遏制住出血,它们滴落在雪地里,仿佛一朵朵怒放的彼岸花。

源氏已经惊呆了,他没有想到胜利竟然来得这样简单,就仿佛做梦一般。他猛地冲上前去,接住半藏倒下的身体。血还是没有停止流淌的迹象,这绝对已经是致命伤了,如果这样放任不管下去,不消几时,半藏就会死于失血过多。

然而,躺在机械忍者怀中的女人却露出了苍白的微笑——没有嘲讽,没有冰冷,她的笑容满含悲伤;此时,那张属于家主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岛田半藏真正的面容来。

“为什么要回来?”她喃喃地问道,“你已经自由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的嘴唇迅速地失去了血色,源氏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手指去堵她的伤口,却无济于事。血涌上了半藏的嘴角,堵住了一切话语,然而她还在微笑,带着无以伦比的满足——就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圣诞礼物,就像是长久以来的梦想终于得以实现。

他的的确确是抱着你死我活的决心前来见她的,明明早已做好了将仇人斩杀于刀下的心理准备,可是当结果呈现在他眼前时,他为什么会如此慌乱?为什么会不知所措——甚至感到痛苦?甚至想要救回她?

这样下去不行。源氏抬起手,准备启动耳内的通讯器。他知道自己违反了和猎空的约定,但是他需要她的帮助——可是,半藏却抬起手来勾住他的臂弯,制止了他呼救的动作。

源氏看着半藏的眼睛,纯净,温暖,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爱意,仿佛月亮都倒映在眼中;正如多年前同样下雪的那个早上,她挽着他的手,半带娇嗔般地叱责他休想半路逃走。

他就这样注视着她渐渐地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减弱,归于月夜雪地的微风之中,消失无踪。

 

“……已经确认了岛田半藏的死亡。”莉娜放下手中的平板,用世界末日的神情看着源氏,“天哪,莫里森一定会杀了我们。”

源氏像个木头人一般坐在原地,对莉娜的抱怨充耳不闻。莉娜叹了口气,也不忍再责备他太多:“我就不该相信你说你只是来看看她的。你还好吗?”

机械忍者的手肘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此时,日本的守望先锋分部已经天下大乱,而罪魁祸首看起来好像根本不打算道歉。莉娜暗暗地想,也许他们俩要永久地上分部的黑名单了。

幸好,在把他们俩踢出去之前,人家还好心给了一份非常重要的情报。莉娜将平板递给源氏:“这儿有些事情……我觉得需要你知道。”

 

忍者的动作无声无息。他从窗户里潜入进去,从这里,可以瞥见这户人家的后院,和之前那座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精美庭院不同,这里简直普通得不起眼。几盆似乎打理得非常仔细的盆栽放在角落里,拉起的晾衣绳上挂着许多衣服,有成人的也有孩子的,看起来,这家人有不少小孩。

源氏绕了一下路,很轻易便进入了起居室里。和传统的日式人家一样,后院和起居室之间只留了一层障子,此时,家里一个大人也没有,障子被大咧咧地打开了,寒气直往屋子里灌。

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女孩坐在起居室外沿,她没有钻进被炉里,甚至没有穿很严实的衣服、没有带着任何取暖的工具,仿佛对屋外的寒冷根本无所畏惧。源氏并没有试图掩盖自己的行踪,听见身后的响动,女孩转过身来,带动了略长的黑发,熟悉的三岔眉下是一双大大的眼睛,十分有神,恍惚似乎有着什么人的影子。

“你是谁?”她看起来完全不害怕,十分平静地询问突然闯入家中的陌生人。这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却成功只用一句话,让百战不殆的忍者发起抖来。

“我……”他咽下一口口水,脑子慌乱地找出一个拙劣的借口,“……我迷路了。”

女孩挑了挑眉毛,丝毫不以为意:“是吗?”她转过身去,弯着腰,看起来十分丧气,“如果你想拿什么东西,就拿吧。我不会介意的。”

源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女孩对他的接近没有丝毫反应,他忍不住出声询问:“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的家人呢?”

“他们都出去了。”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在等一个人……她说过她会来看我的。”

源氏握紧了拳头:“你在等的那个人……是谁?”

女孩摇了摇头:“我和她约定过,不告诉任何人她的名字。”她抬起眼睛,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源氏,“如果你想知道,和我一起在等着就行了,等她来了你就知道了。”

强烈的痛楚让源氏差点喘不过气来。他在女孩身边盘腿坐下,明知她等待的那个人已经永远不会来了,还是保持沉默,拒绝戳穿这平静的假象。

“好慢啊。她不会是把我忘了吧?”女孩的双腿在悬空的木地板边晃来晃去,“被她看见这样,她肯定会骂我的。”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叫源氏。你……你的名字叫什么?”

“源氏?好巧啊。那个人说我的爸爸也叫这个名字,不过他已经死了。”女孩忍不住笑了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我的名字——”

“——叫做铃芽(すずめ)。”

 

END

 

注解:铃芽=すずめ=雀


后记:

我现在土下座道歉还来得及吗【

其实我在上篇就已经说过这会是个BE了…………大家……食用愉快……【小声】

【源藏】回魂【PWP】

不是特别走心的开车。BW源×自设佣兵藏,可能不是很明显我写着写着就有点忘了……

源被我写得有点黑,有点鬼畜,都是我的错,但是雷到你我也不会道歉啦_(ÒωÓ」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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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引擎

开车上路

【完结】【源藏】Just One Yesterday【5】

*脑洞很大,私设很多

*是源藏没错,黑道源氏×黑道半藏,OW源氏×OW半藏

*因为怕自己拖长了又要坑,所以尽量把所有的设定都挤在一起写了,显得节奏很快、信息量很大

*正文完结,6-7为日后谈和一点小小的设定补充

*设谜团很有意思,解谜真的超无聊的啦,知道自己BUG和莫名其妙的地方很多,谢谢大家容忍到现在(´;ω;`)

*之前那篇被屏蔽,重发一次

*黑道源藏应该会有个【你们懂的】番外……应该【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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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1】|【2】|【3】|【4】

5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曾经,半藏对花村、日本之外的世界只有常识程度的了解,也没有更进一步探索的欲望。岛田家的确有一个家伙对一切新鲜事物永远抱持着旺盛的精力和好奇心,但那并不是半藏。那个人就像古老的巨龙身上突然多了一片彩色的鳞片一般,格格不入,也异常美丽。只是这个人如今已经躺在了冰冷的灰烬之中,变成了一块写着黑字的灵牌,而那自由自在的不羁灵魂,已经被他亲手埋葬、无处可寻了。

过去的日子里,他活得仿佛一个瞎子而浑然不觉;只有到了一切都无可挽回之后,他才真正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逃出日本,在世界各地周游,起初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日本黑道在国外影响力多少有所减弱——只是很快,他便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无论走到哪里,无论看到什么美丽的风景,他都控制不住地去想源氏看到这一切会说什么,控制不住地去想他会有多开心;吃东西时他总是忍不住点两人份,只因为他看到菜单上有一道弟弟一定会很喜欢的菜,如果不看到它上桌,他坐立难安。往常在他看来标新立异的风格和打扮,突然也有了一些乐趣。源氏喝醉后曾经对他说过“你一定会喜欢摇滚”,他很后悔,自己当时居然对他嗤之以鼻。

每一道绿色、甚至每一只鸟雀、每一个和源氏差不多年纪的行人,都变成了甜蜜和温暖、枷锁和折磨。

——有一天晚上,他再次梦见了过去。年轻的灵雀张开双臂,他还爬不上花村的高墙,但他的眼神已经越过了壁障,飞向一片蓝天。他说:“我的梦想,是环游世界!”

或许我只是一厢情愿地在为他实现永远不可能达成的梦想。

源氏已经死了,但却又复活在他的灵魂之中、活在他的记忆之中。

 

门关上的速度极快。等半藏扑上去,它已经严丝密合地紧紧咬在了一起。弓箭手虽然臂力强韧,在指甲都插不进一点的缝隙里想胜过可以打败智械的强度也是不可能的。他顾不上干净不干净,在门上闷闷地拍了一把:“你小子做什么?!”

“以防你想逃出来。”源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起来,绿发的青年还站在原地,哪儿也没有去,“这道门内部的控制阀已经坏了。我已经确认过了。”

“源氏我对天发誓,不管你在想什么——”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源氏打断他。

“什么?”半藏皱起眉头。

“我说,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我查过地图了,半藏,你选择的这条路上每一个出口都已经被设下了大量的路障和盘查。这里没有人的唯一原因,是因为这是一条死路。”他嘴里说着绝望的话,语调反而轻松愉快,“他们在故意把我们往这里赶,想要瓮中捉鳖。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到处都是‘黑爪’。”

“那么你就更不该把我关起来了!”半藏提高了声音,“我们任何一个人出去单打独斗都是没有希望的,哪怕逃走也不可能!”

“这和希望无关。”源氏笑了一声,“我只是想保证,无论这件事最后会如何发展,你都一定会活下来。”

“哪怕落入黑爪的手里吗?那还不如杀了我。”半藏一拳砸在门上,“把门打开!”

“恐怕我不能这么做。”源氏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我很抱歉,半藏……我的龙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你的龙——什么?”这和龙又有什么关系?半藏被他跳跃性极强的话给整得一头雾水。

“他说,你和我的哥哥,平行世界的同一人物突然交换,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源氏停顿了一下,“我既不能强迫你们交换回来,也无法在这种时候和我的哥哥沟通。我所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保证半藏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也就是你,不会消失。”

“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半藏握紧拳头,“你想解释,就把这该死的门打开,看着我的眼睛,好好地告诉我!”

“意思就是,”源氏完全无视了他的要求,“你必须活着,这样我的半藏才会回来。”

再一次,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般让半藏感到彻骨的寒冷。他的语气是如此坦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明知那没能出口的后半句话就是自己的死亡,也依然选择冷静地面对。

“你不许去送死,你听到没?”半藏的声音都变了,“如果要避难,就我们两个人一起留在这里!”

“但是这扇门只能从外面关上。”源氏哈哈笑了一声,明明全无恶意,落在半藏耳中,却像极了某种无奈的嘲讽,“更何况,如果我不去拖延时间,死守在废弃的堡垒里也坚持不了多久。”

半藏觉得血都冲上了天灵盖:“哪怕你的半藏真的回来,你死了又有什么意义?!你死了他会怎么想?!”

源氏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他:“我不知道。但是他得先活着,才能想这个问题。”

“胡说八道!”半藏怒吼出声,“我们谁都不能独活!留下我一个人——”

真的非常痛苦。

突然之间,这十年来的流浪和孤独回过头来,变成一张血盆大口,将他整个吞下口,痛苦连灵魂都要活活碾碎成粉末。半藏这辈子从未对任何人示弱过,但此时,却想要哀求自己的胞弟。

如果要我为你去死,我会的。只求你别让我再经历这一切,我再也承受不了失去你第二次了。

一声不知来自何方的呢喃浮上心头,带着丝丝寒意:永远只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强加给对方,不顾彼此的意愿——我们果然是兄弟。

他听见源氏好像在门的另一边继续说了些什么,但是耳鸣已经叫他听不清话语了。半藏站起身来,退后两步,擦干脸上的眼泪(他什么时候哭了?),挽弓搭箭。如果源氏不肯给他开门,那么就是用龙将这扇门硬生生撕开——

半藏的手指松开了,箭猛地离弦,伴随着呼啸钉进门板的金属里。半藏的全部臂力,只能在门上凿出一个很浅的坑。然而,却没有什么神龙的身影。他愣在原地,这才发现左臂的刺青中空空落落,龙并没回应他的召唤。

“我说了,没用的。”源氏无奈地笑了一声,“和我想的一样,你放不出龙来了。”

“什么?”半藏又惊又怒,浑身颤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只需要知道你会没事的。可能很快你就会和我之前一样突然昏过去……但是你会没事的。”源氏敲了敲门,“不好意思,我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淡而温和,“再见,半藏。”

而半藏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阻止他,只能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源氏的话像是有魔法。不知道是因为肝火上来得太旺,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半藏逐渐开始头晕眼花、满头虚汗,就连眼前的光景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他会死的。失去意识之前,半藏绝望地想。

 

源氏踏出门外,随即呼地吐出一口气。他隐隐约约对自己刚才在半藏面前的表现感到满足。他的哥哥向来将自己当做需要保护的对象,在他面前逞一次英雄——虽然不是本人——感觉真是十分之畅快。

他往外走了几步,天空满是阴霾,空气闷得发慌,只怕很快就要下起倾盆大雨。废弃的站点四周已经长起了葱郁的植被,人类无法介入的地方,自然肆意改造,毫无章法地长成奇形怪状的模样。这让他感到轻松,却也没能轻松多久;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源氏只来得及敏捷地前滚翻,才堪堪躲过了一串落在脚边的子弹。抬起头来,他只看见一架直升机飞过他的头顶,机身被彻底涂黑,连个Logo也没留。

“来真的吗?”源氏自言自语道。他在黑道中浸淫的时间够久,看得出来这一次使用的是真枪实弹。也许他这个英雄逞得还是太早了,有一架直升机在空中火力压制,他的处境并不是很乐观。

有个声音在他心里轻轻地说,或许弓箭手会比他更擅长对付空中的敌人,但源氏对此置若罔闻——反正直升机也不会在即将到来的恶劣天气中,在山里冒死飞行。他不会回头,这是唯一争取时间的办法。

如他所料,直升飞机远去了,螺旋桨的轰鸣渐渐变小,不过既然它都来了,陆地部队大概也不远了。源氏的左手从西装兜里伸出,将一个小小的物件丢在泥土之中;右手将龙一文字带出鞘时顺势抽出腰间的肋差。他没有坚硬而轻盈的合金装甲,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他所能做到的“全副武装”了。

但源氏也知道,他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杀手锏。

他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同时轻声自言自语。祈祷从不是他的长项:“我知道你从没有回应过我。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是你认为我不够格,也许你只是懒,希望是后者吧。”他闭起双眼,“我曾经认为我永远也不需要用到你。但是我猜,是我错了。”

“假如我一生只需要请求你帮助我一次,那一定就是现在。”

这会有效吗?事实上,他也不清楚。第一次发觉自己无法召唤北风神龙之后,他像这样笨拙地祈祷过很多次。但它从没有应允过一声。或许他真的修行不够,但眼下,它是他唯一的盟友,是他不立即死于枪林弹雨的唯一后援;是他守护自己必须守护的珍宝的唯一武器。

仿佛是被“守护”的概念打动,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数秒之后,他听到一声微弱的龙鸣,不是传到他的耳中,而是在他脑中直接响起。

源氏直起身体。背后的纹身在发烫,不用看也知道,龙纹已经浮现了出来。温热的力量仿佛直接从灵魂深处流出,灌注到身体之中,让他握刀的手前所未有地坚韧。他感觉时间和空间自此以后意义都与过去不再相同;他感觉自己可以劈开任何东西,撕裂一切敌人;他感觉自己已经化为翱翔于天的龙神,下一刻便能咆哮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岛田源氏的双眼不再是透亮的棕色,而随着这份躁动被染得一片金黄,瞳孔收缩成绝不属于人类的细长一条,洋溢着煞气与神威,正如同一条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龙,仿佛从地狱归来的邪鬼修罗。

“我会协助你。”北风神龙在他的脑中冷冷地回答,“因为你我本就是一体。”

绿发的西装青年握着刀,迈开脚步。龙一文字的刀刃被灵体染成一片莹绿,龙的脊背浮现出来,颀长的躯体缠绕在锐利的钢铁之上,古老金属发出共振轻微的嗡鸣。他和它已经随时准备好大开杀戒,不留活口。

方才被丢弃的发信器落在泥土之中,女式耳钉般精致娇小的器械已经亮了起来,在被乌云遮蔽的日光之下一闪一闪,又很快被豆大的雨珠吞没。

如此微弱,恐怕在黑暗中也难以叫人察觉。

如此微弱,却是一点最后的希望。

 

“我很惊讶。”莉娜·奥克斯顿抿紧了嘴唇,绞紧了手指,看起来非常不安,“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会主动联络我们。”

站在她眼前的男人比她高小半个头,他微微扬起下巴,绿色的头顶和墨镜在阳光下闪烁。诙谐得如同小丑一般的廉价亮绿色,落在这个人身上,竟然还有几分不羁的帅气:“我也没想到,守望先锋派过来的居然会是一位可爱的女士。”

“少来这套。我对男人没兴趣。”莉娜不客气地堵了回去,将自己的帽子重新戴上,“你费这么大功夫进行秘密联络难道就只是想找个约会对象么?”

“也许吧。”他疲惫地回答,指尖擦过鼻尖,眼睛下隐约留着淡淡的黑眼圈。他靠在墙上,战没站相,耸耸肩,“我也不确定找你们是不是正确的。我是说,你们严格意义上说来还算是非法组织吧?”

“说重点,不然我就走了。”莉娜完全懒得和他兜圈子,“你想做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了。”源氏深吸一口气,“听说守望先锋在解散前就想扳倒岛田组——我想知道,你们是否还对这个议题有兴趣。”

莉娜睁大了眼睛,不知是因为惊讶还是警惕。她沉吟片刻,严肃地质问:“你是谁?”

“一个想帮忙的人。”绿发的青年取下墨镜,露出自己的脸来,“岛田源氏,为你效命。”

他很快就把墨镜戴了回去,莉娜则目瞪口呆地傻在原地:“你是那个……岛田家的……?!”

源氏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小声点。莉娜不着痕迹地四处观望了一下,确保没有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继续问:“你不是岛田组的二当家吗,到底想做什么?!”

“得了吧。”源氏勾起嘴角,冷笑一声,“不管你们是否介入,很快岛田组都要名存实亡了。我只需要你们回答我:瓦解岛田组,你们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莉娜咬紧了嘴唇,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他非常肯定,在那片夹在耳朵里的小小通讯器里,正有人给她出谋划策。良久,她才开口:“你想寻求合作,但又不说出自己的目的,这要我们如何信任你?”

“目的?”源氏的目光望向天空,“打倒一个无恶不作的罪恶帝国,还能有什么目的?”

你知道自己说的话很没说服力,对吧?”莉娜皱起眉头,“如果你真的这么有正义感,为什么一开始要选择留在这里?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家族是做什么的。”

面对她的问题,已经不再年轻的岛田二少爷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他已经很久都不记得真诚的笑是什么感觉了:“或许我的确没有目的,但我是有条件的。”

“是什么?”

他在墨镜之后紧紧地凝视着这个疑虑重重的英国姑娘。她长相清秀、身材瘦削、打扮中性,不羁的头发朝着四面八方外翘。他记得她,他认识她,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她是电视上最夺目的英雄,年轻的飞行员,年轻的时间回溯者,年轻的奥克斯顿。半藏和宗次郎都对守望先锋没有好感,在他们眼中,那都是不做实事、只装点门面的英雄主义空壳。但是源氏一向喜欢英雄,哪怕是现在,他依然觉得自己还抱有对正义与正确的天真热忱,即便知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英雄的资格。

只是现在,他会把这种感觉叫做希望。致命的,恶毒的,甜美的,诱惑的——希望。

“我想救我的哥哥。”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低声恳求,“我自己一个人做不到……请你们帮我救救他。”

 

半藏睁开眼睛,却觉得自己还在昏睡。他还穿着那一身病号服,脸朝下趴在一片冰凉的什么东西上,双手摸索着寻找支撑自己身体的点时,他才明白过来,手掌下的触感,是鳞片。

他抬起头,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头顶和脚下都是无垠的星光,陆地仿佛不存在了,他得以依托的只有脚下的这条巨龙。它不再是能缠在人脖子上做围脖的小龙形状,而是比半藏大几十倍的大家伙,此时它驮着半藏,长长的身体如蛇一般波浪起伏,向前游动。

我在哪儿?它这是要带我到哪里去?半藏迷惑地想。和源氏不同,他从未在梦中见过神龙,他甚至不确定这是真正在发生的事,还是某种诡异的梦中预兆。他拍了拍身下的鳞片,试图提高嗓门呼唤它:“嘿!”

南风神龙用一声悠远的悲鸣回答了他。龙不需要言语,只是鸣叫,长久协作的默契也已经让半藏明白了很多事情:它还很虚弱,大病初愈;它应该多留一会儿的,但是没有时间了,现在它必须回去。

他抬起头,在头顶隐约看见了极光。绿色的幻影在极远的地方闪烁,仿佛仙女臂上的一根飘带。龙神再次发出一声悲鸣,大概是为情绪所牵动,身体也一同震动起来,让半藏差点没能稳住自己。

他的手落在南风神龙光滑的鳞片上,那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灵体,却意外地传达着能让他产生共鸣的情感:“你在哭?”

这个念头几乎吓坏了半藏。长久以来,神龙都是岛田家的守护神和武器,除了威压和怒火不传达其余的情绪;他从未听说过它们也会和人类一样,为任何事物哀恸不已。他皱紧眉头,试探性地拍了拍龙的脊背,回应他的是又一声悲鸣——不,哭泣。

南风神龙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半藏不再担心自己被甩下去。他明白过来了,不如说,他为什么没有立即反应过来,这才比较奇怪。他还记得那个耳朵都要听起茧来的古老故事,神龙兄弟的斗争,和迟来的和好。父亲总是想通过这个故事告诉他们兄弟和睦的重要性,而年轻的兄弟俩总是嗤之以鼻——多么讽刺啊,人们总是随着年龄渐长,才会发现很多宝贵经验和告诫其实早在生命的最早期就已经传授给了他们。

龙神不断的悲鸣,其实只是不断重复的呼唤。或许北风神龙在神灵的语言之中还有别的名字,但以半藏和龙神在灵魂与精神上的联系,他听到的唯一一个词是“弟弟”。

“源氏。”他盘腿而坐,低声自言自语道。

假如北风神龙出了什么事,那么源氏情况一定也不好。半藏的心中五味陈杂。

除了担心之外,还有一件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他很高兴,自己要回到他身边去了。

 

“——有心跳了!有心跳了!”

“——哦我的老天——”

“——没事了,没事了,他醒了——”

这次,半藏真正睁开了眼睛。比起梦里,现实世界要痛苦得多。他刚睁开眼睛,就被强光晃得再次闭上了眼睛。头疼,耳鸣,身体有一侧好像受了伤,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心脏跳动的感觉很奇怪,像是氧气供给不及,让他连四肢都使不上力气。

他听见淅淅沥沥的雨,拍打在外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很冷,而且潮湿。这是他非常熟悉的天气。过了一会儿,眼前的光减弱了,似乎有什么人挡住了光源,他这才睁开眼睛。

一台巨大的粉色机甲蹲伏在他眼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开始他以为是智械,几秒后才看清机甲防护罩后坐着一个姑娘,双手紧握着手柄眯着眼睛看着他。他认识这个女孩,在直布罗陀,她专程来看望过自己,但是他记不起她的名字了。

“你怎么在这里?”他有些喘不上气,只能发出虚弱的声音。

宋哈娜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警惕十足,19岁姑娘的语气很不友好:“关你什么事?”

她看起来完全不认识自己,半藏却放下心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一只手以轻柔而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扶了起来,担忧的女声,英国口音:“亲爱的,你感觉怎么样?”

坐在机甲里的姑娘不满地哼了一声:“你到底是对谁都喊亲爱的,还是你对黑帮老大特别友好?”

“闭嘴,哈娜。”她轻声呵斥道,“只是想确保他不会突然又晕过去。”

半藏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被这两个姑娘(还有一台心脏起搏器?)包围着;他所处的这个房间遍布灰尘和霉菌,让人十分不舒服。他也记得这个声音,英国姑娘,充满活力和热情,他曾经每天都可以看见她的脸,在电视上,在街头广告里——守望先锋的海报明星,猎空。

她们都没有穿着标准的制服,但他还记得,她们是源氏的朋友,是守望先锋的成员。

他睁大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源氏……源氏在哪里?”

D.Va和猎空面面相觑,前者摇了摇头,后者则一脸担忧。半藏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尽快赶过来了,但是……”猎空欲言又止,“……我猜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哥哥。”

半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去。他不知道原委,也没有时间去想了,龙神在他的体内再次发出一声悲鸣,屋外的滂沱大雨之中,他看见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满眼惨不忍睹的血污,他的弟弟昏迷不醒地躺在担架上,脸上戴着几乎罩住整张脸的氧气面罩,双眼紧闭,脸色煞白,就这样被送进一辆运输机之中。半藏的脑袋一片空白,他低下头,看见一条被截断的手臂落在脚边——那是一截被砍下的左臂,末端了无生气的手上还紧紧地握着一把肋差。

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双脚像是和大脑失去了联系,只凭直觉行事,想走上前,又没有力气。有个人在旁边拦住了他,却不料半藏整个人都瘫倒了下来,让她不得不赶紧伸手拉住他,免得他倒在一片泥泞的地上。

半藏的视线已经被雨水模糊了,心脏狂跳,身体却像是要承受不住跳动的节奏;他大口呼吸,仍旧觉得缺氧。他抬起头来,看见一头金色的头发,和一对光之翅膀。她就像是救人一命的天使,此时,也是唯一能让他抓住的救命稻草。

“齐格勒博士!”他狠狠地抓住她的胳膊,绝望地祈求道,“你救过他一次,求求你……请再救他一次。我不能失去他。”

安吉拉·齐格勒眨了眨眼睛,她看起来有些困惑,也许是在想这个人是谁,在说什么疯话,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但是她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我会的。”

“半藏!”猎空在屋子里大喊道。

天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你就是那个哥哥。”她安抚性地将一只手放在半藏抓着她的手上;他太紧张了,隔着软装甲,她的手臂都能感觉到力度,“我会尽力而为的。不过……你要先放开我,我才能去做我的工作。”

她尽可能礼貌轻柔地挣脱了半藏的手,双翼展开,飞到运输机内的什么人身边去了。门渐渐关上,运输机升空,消失在半藏的视野中。

他缓缓屈膝,从脚边的断手中拿出那把肋差,像一尊雕像般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在大雨中,他低头看着这把武器,无论猎空怎么呼唤,都不肯进到屋子里去。最后,宋哈娜只得把MEKA开出来,在他身后展开了防御矩阵来挡雨,免得这个身体虚弱的人被雨又给淋坏了。他们一同站在废弃的广场中央,谁也没有发出声音,大雨洗去的血流成红色的小溪,地狱般的景色朦胧起来;所有人都在等,等待乌云散去、大雨停歇的时刻来临。

 

另一位回到自己世界的半藏,也是在头痛欲裂中缓缓地恢复意识。他没有被炸弹波及,也没有慢性中毒,他只是晕头转向,觉得自己可能要吐。等抚摸完了自己的额头,他看见的是扎在手背上的注射器,整只手臂感觉都是冰凉的。

他发出一声呻吟,惊动了坐在一边玩掌机的哈娜。小姑娘咻地一声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臂不许他站起来。半藏摇了摇头:“我在哪?”

哈娜对他皱着眉头,仿佛在担心这个人脑子是不是坏了:“大叔,当然是在基地了,还能在哪里?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这么奇怪?”

看来她并不知道自己去别的世界旅行了一趟。这也许是好事,他不想被缠着问太多问题:“发生了什么事?”

小姑娘看起来更担心了:“你真的没事吗?齐格勒博士说你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你是不是脑震荡……”

“……你就不能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吗?”半藏无奈地问,“我感觉好得很,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简单地说,就是你和源氏大叔一起差点被火箭弹炸到,源氏大叔把你护在身下,所以你只是失去意识没有什么大碍?”哈娜犹疑不定地回答,手上打着奇怪的手势(这一定是和卢西奥学的),“顺说,火箭弹好像是海力士安保公司研究制造的,温斯顿说他有熟人可以问,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知道袭击者的身份——”

“慢着。”半藏的眉心拧成一个结,“他什么?!

哈娜的眼睛转到一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他把你护在身下?”

“在火箭弹袭击的时候?”半藏猛地咳嗽了两声,立即就要站起来,“他现在在哪里?”

“他没事!”哈娜赶忙拉住他,“齐格勒博士说合金外甲帮他挡住了大部分的伤害,但是也导致他需要进行一次全面检修。温斯顿和托比昂给他修补了一些地方,现在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换句话说,”半藏凝重地看着他,“他受伤了。”

“你也是啊!”哈娜有些急了,毫不示弱地顶嘴道,“医生叫我在这里看着你,药水吊完之前哪里也不许去!”

半藏非常着急,却无计可施。齐格勒博士非常聪明,她知道宋哈娜这种固执己见、软硬不吃的小辣椒正是岛田半藏的软肋。他既不能发脾气,也不能甩脸色:“我真的非常需要去查看一下我弟弟的情况。”

“先把自己的情况搞清楚,再去。”哈娜对他做了个鬼脸,“我知道你们俩像胶水粘在一起一样一刻也分不开,但是受伤的时候医嘱为先。等一下博士会来检查你的情况,她说你可以走,你才可以走。”

宋哈娜用强硬的态度拖了他十五分钟,直到医生终于姗姗来迟。金发的女医生检查了她的瞳孔,进行了简单的询问,又一次抱怨这个地方为何事事都要自己出面(“我是个医生,只是个医生!”),最后还是给他放行了。半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走出医疗室,迎接他的是一股热气,太阳已经到了海平面之下,只散发出微弱的余晖,带着腥味的潮湿海风拍打着他的脸颊,让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回来了——不是在做梦。

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机会,记忆也同这海风一起回到半藏的脑中。他还记得自己被源氏关了起来,而对方一意孤行地想要一夫当关。他神经质地反复回头看,仿佛身后还有追兵,仿佛一回头,身边的景色又会突然变化。一股焦灼感催促着他赶紧去寻找那个送死的傻子,但这里并不是日本,也不是空旷的物流中心。放远了目光,他看见的是波光粼粼的海面,而非郁郁葱葱的山林。他们相隔的距离已经比千山万水还要遥远。只有肩上被处理过的伤口和左臂空空落落的感觉告诉他,他不是做了一场怪梦。

弓箭手像一阵风一般冲进宿舍区,准确无误地找到源氏的房间。房门对半藏的生物信息是默认开启的,而门后,窗帘紧闭,几乎完全遮蔽了光线,让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绿色的发光带勾勒出人的形状,在这黑暗中随着主人的呼吸明明暗暗。

“……源氏。”他走进房间,门在他背后自动关闭,将他也融入到一片黑暗之中。半藏往前走了几步,借着微弱的光,终于可以看清源氏的模样。

“受伤”对于现在的源氏而言,的确是太轻描淡写了。机械忍者的面罩被吹飞了一半,脸上有了些许擦伤,但和原来的旧伤疤相比,着实不算什么。他的左臂从肩膀处不见了,切口如此整齐,只可能是被托比昂整个卸了下来;右臂手里剑的装填部位也被吹飞了盖子,一同不见踪影的还有他的大拇指。小腿的机甲受了损伤,露出外壳下精密的线路。全身剩余的机甲都覆盖着黑色的焦痕,看起来颇为惨烈。他靠着墙壁盘腿而坐,脑后接着墙壁上的特殊插头,低垂着脑袋,不发一言。

半藏单膝跪下,伸出手,努力压抑自己的颤抖,去碰触源氏裸露出来的半边脸庞。标志性的三岔眉微微皱紧了一下,源氏睁开了眼睛。

“……哟,半藏。”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虚弱地打招呼道。

半藏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却在颤抖,几乎要落下泪来:“什么‘哟,半藏’,你是傻子吗?”

“我才不是傻子。”源氏反驳道,“你是来看我的吗?”

“听说有个笨蛋蠢到拿自己去挡火箭弹,我当然得来见识一下。”半藏深呼吸一口,用力眨了眨眼睛,他希望在这黑暗里源氏什么也没看见,“你当时在想什么啊?你的反射呢?”

“我不知道。它来得太快了,而且并没有朝我们打。”源氏叹了口气,“我以为我可以防住那阵冲击波,毕竟我才是……你懂的。”

半藏的手向下伸出,轻轻握住源氏残缺不全的右手:“为什么我会有你这么傻的弟弟?”

“为什么我这么傻,你还会爱我呢?”源氏朝他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他的右手回握住半藏,请求的声音很轻,语调却不容拒绝,“留下来吧。”

“你是小孩子吗?”半藏摇了摇头,嘴上吐槽着,还是在源氏身边坐下。机械忍者发出一声叹息,变换了一下姿势,扯掉了脑后的管线,顺势躺倒在半藏的大腿上。

“……留下来。”源氏的声音仿佛半梦半醒,不再带着电子音的回响,更像是个人,“……别离开我。”

半藏俯下身,在他裸露出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就在这里。”他同样轻声回答,“我哪里也不去。”

 

END

===正文完结===

6.

 

六个月后。

“加油,你做得到的!”半藏大声鼓励道。源氏双唇紧闭,眼睛不安地凝视着地面,没有使用任何支撑物,艰难地向前走去。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开始都已经是机械义肢,神经的连接才刚刚完成,他尚且控制不好力道。行走,对普通人而言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对如今的源氏却是万分困难。

半藏站在他的面前,距离他只有短短几米的距离。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精神多了,丝绸般的黑色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比源氏记忆之中要长了不少,这让他看起来干练又亲切。豆大的汗珠从源氏的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滚下,又在伤疤上停留。现在,源氏的躯体内有一大半器官都已经不再是血肉,挪动的时候,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异常,给他主刀的医生(不知为何,半藏似乎尤其信任她)说,这种感觉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他可能会需要额外的金属护甲。

“只剩一点点了!”

一步,又是一步。他感觉自己像是刀尖上行走的小美人鱼。假若受损的脊柱无法修复,那么他还需要经历万分痛苦的手术,将人类的脊椎替换为义体脊椎,莉娜偷偷地告诉过他,这种手术的不适感可能会让人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吓唬他。

半藏对着他张开双臂,他看起来——源氏突然有点想笑——好像胖了一点,也许是他服用的那些药物的作用。他想象了一下胖乎乎的半藏,忍笑变得很难。守望先锋在他们兄弟俩身上的投入代价高昂,如今他们俩名下都身无分文,他不知道他们要如何偿付这笔钱。他问过半藏,也问过温斯顿和齐格勒博士,他们的回答都是“这不是你现在需要担心的问题”。

对一个面临着残疾风险的人而言,能有什么比恢复正常人的行动能力更重要呢?不过,他也不是小孩子了,非常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们必然需要付出点什么东西,来交换得之不易的性命和自由。

岛田组至今仍然健在。事实证明,没有了半藏,黑爪的确可以继续把黑道帝国运营下去。或许他们可以提供价值不菲的情报,或许可以更好——他们可以亲手毁掉它。现在,那里已经不是他们的家,但是他们也绝不会坐视岛田的城堡落入来路不明的外人手中。

终于,他碰到了半藏伸出的双臂,胡思乱想也戛然而止。源氏的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撞进半藏的怀里,把他们两人都带倒在地上。源氏喘息着,发出一串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他感染了半藏,让后者也微笑起来,甚至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

“干得好,源氏。”他轻声说。

“你最近对我可真是太温柔了。”源氏放肆地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兄长身上,“我是在做梦吗?”

“小兔崽子。”半藏拍了拍他,“起来!你真重。”

然而,被骂小兔崽子的人却丝毫不准备听从命令,反而趴在他身上不起来:“我很累,要休息一下。”

“你都不觉得尴尬吗?如果有人走进来看到该怎么办?”

“我是个经历鏖战身负重伤的勇士,我还没有得到美人的奖励。”源氏毫不羞耻地胡说八道。

半藏摇了摇头:“要让你失望了。这里没有美人,只有恶龙。”

“恶龙也行。”源氏果断地回答,机械的左臂压下半藏的手,整个人向上爬了一步,趁着半藏没有反应过来,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是他第一次在半藏清醒时亲吻他。如此一次简单的接触,却让半藏完全僵在了原地。他错愕地凝视着源氏,仿佛没搞懂他刚才在做什么。

我愚钝又敏感,多疑又内敛的兄长啊,你不曾知道,你的微笑可以点亮我的天空。

源氏用尚且完好的右手牵起半藏的左手,盖在自己的左胸上,一颗自始至终都不曾改变的人类的心,在胸腔中为热血所包裹,此时却因为不言而喻的原因,以疯狂的速率咚咚跳动。

如果不说出来,他就又会逃跑。所以这一次,他不会犹豫。

“半藏,”他在哥哥微红的耳边轻声说道,“我有句话要对你说……”

 

“我也爱你。”

 

END

 

 

 

7.

 

“你介意我喝一点茶吗?我是说,我知道智械不能饮用人类的食物——”

“哦,请不要介意,博士。”智械的僧侣语调轻快,他抬了抬手,“你随意就行,我不会介意的。”

得到了首肯,金发的女医生超他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啜了一小口。禅雅塔大师很少亲自到这里来,这次,是因为听说爱徒受了伤,特意前来慰问。托比昂给源氏检修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俩忙里偷闲,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一起坐下,打发时间。

“我听说我的徒弟前段时间有过非常不可思议的经历。”禅雅塔开口说道,“他没有细说,但是对我提起过一些。”

“哦。”安吉拉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半藏身上发生的那件事?真的非常神奇。我们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样。”

“我对源氏提到过的那条龙非常感兴趣。”禅雅塔说,“他告诉我,半藏的龙缠着他不肯走,好像一条冰凉的围巾。”

“……”你为什么要和你的师父分享这种没卵用的日常。安吉拉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这让我想起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禅雅塔继续兴味盎然地说着,“我曾经有一位师兄,修为很高,常常在冥想时进入灵界。神游归来后,他会和我们分享许多有趣的细节,譬如……”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要吊博士的胃口,还是只是单纯地在回忆,“灵界生物的双生子,常常有着共生的特质。假如他们常常待在一起,就会互相加强,无可匹敌;哪怕是受了伤,或者生病变得虚弱,只要和自己的手足待在一起,也会很快恢复、得到治愈。”

“真的吗?”安吉拉放下茶杯,错愕地问道。这些话听起来也太神棍了——尤其是从智械嘴里说出来——简直就是在挑战科学家的常识本身。不过话又说回来,会吃人的龙和突然之间的平行世界交换,本来也是科学无法解释的灵异现象。

禅雅塔不置可否,念珠在空中弹跳,显出安吉拉看不懂的智械文字:“我的师兄说,双生子的神灵通常都非常强大。他甚至亲眼见过,当双生子神灵的其中一位在争斗时受到了致命的伤害,会突然消失在稀薄的空气中,飞奔到他的兄弟身边寻求庇佑和治愈。”

“那可真厉害。”安吉拉笑了两声,“如果是这样,他们岂不是天下无敌?”

“也并非如此。”禅雅塔摇了摇头,“他们的弱点太过明显。假如双生子失去了其中一人,另一人便会陷入抑郁和哀恸之中,早早殒命。”

急转直下的话题让金发的医生目瞪口呆了一会儿,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宿舍的方向:“那他们两个……”

智械的僧侣发出悦耳的笑声,拉回医生的注意力:“逸闻而已,博士。逸闻而已。”

 

END


一点后记:

Just One Yesterday是Fall Out Boys的一首歌。在听歌的时候突然觉得这首歌很适合半藏,于是就脑洞大开拿来做了标题

话是这么说啦感觉自己并没写很多半藏,有点遗憾(´;ω;`)

写的时候一直在殴打自己,你还可以再生硬一点吗,你BUG还可以再多一点吗这样,大家看出来要跟我说哦_(:зゝ∠)_

 暂时没打算出本子,因为我懒【